“我知道这要求挺没道理的……可今天的事,能不能别告诉陆止。”
霍爷抬眼,朝季冉身后的某个方向瞥了一下:“晚了。”
季冉一回头,魂差点没飞出去。一个摄像头就藏在灯下面,红点亮着,正冲着他这个方向。
他刚才那些话,肯定全录进去了。
完犊子。他这回可把自己给坑惨了。
霍爷收回视线,看着桌面上那局残局,自言自语道:“你知道这局棋怎么破吗?”
黑棋的势头铺天盖地,白棋缩在角落,气数已尽。季冉再外行,也看得出白子没了活路。
霍爷没等他回答,接了下去:“但陆止知道。”
他抬眼,嘴角那点弧度若有若无,“他向来算无遗策。和他斗,只有死的份。”
他说完,把棋盘打乱了。黑白棋子混在一起,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季冉盯着那盘被搅乱的棋子,黑与白难分难解,像极了他自己。
被推着走,被按在局里,连往哪个方向挣扎都不由自己。
而陆止,永远是那个执子的人。
极乐巢到处是摄像头。他之前逃出去那晚,在走廊撞见那个高中同学,被带到俞文楚和方昊勋的包厢,又恰好被陆止当场抓住。
——那些所谓的“偶遇”,真的是偶遇吗?
陆止那么干脆地放他走。他当时不是没起疑,可他急着走,连回头看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等到今天,他才想明白,那场所谓的出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默许的放行。
就连在车库“偶遇”方昊勋和俞文楚,大概也是陆止提前替他准备好的。
季冉起身告辞,出了极乐巢。刘俊林的车果然还停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发现刘俊林就坐在后座,有点懵:“舅舅……您不是说有会?”
刘俊林抬起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上,漫不经心地说:“临时取消了。怎么样,老友见面,聊得还挺快?”
季冉上车后,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霍爷不会帮我的。换条路吧。”
刘俊林有点好奇:“你们关系不好?”
季冉烦得透顶:“……我们就没有关系。到底是谁多嘴说我在极乐巢被关了一个月的?”
刘俊林表情耐人寻味:“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什么?”
季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都没敢怀疑刘俊林的表达有问题。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在刘俊林面前提过极乐巢任何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刘俊林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上次新闻发布会,你可是和季泽砚亲口说被囚禁了。”
他语气温和得不行,可眼神却和蛇一样冷,“不巧,那天我和俊程正好在季泽砚那儿谈事。你说的话,我们全听见了。”
“……”
这件事确实发生过。季冉没想到那通电话是在免提状态下被接起来的,更没想到当时书房里不止季泽砚一个人。
“……那和霍爷有什么关系?”他明明控诉的是陆止啊。
“那天陆止被叫去极乐巢请霍爷了。”刘俊林说,“我和季泽砚都能理解你讨厌他,但霍爷是什么人,你也清楚。不是他的人,连极乐巢的门都进不去。”
“能让你在极乐巢住一个月、还能让霍爷亲自关照的人,整个海城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你消失那段时间,是你自己跑去找霍爷的,对吧?就是不知道你拿什么换的。”
季冉只能沉默。
车驶过一段隧道,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刘俊林已经没了耐心:“除了霍爷,现在没人会为你出面。你如果不抓住这根稻草,就等着连姓季的资格都丢干净。”
这些季冉都明白,可这些事搅在一起,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他正烦躁得不知道往哪儿发泄,陆止的消息就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问也知道陆止是怎么知道的。
极乐巢的摄像头、霍爷的汇报、或者别的什么渠道,陆止总有办法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握他的行踪。
既然摊开了,季冉索性回得很直接:【我要回季家。你是要拦我,还是帮我?】
果然,陆止的态度和他想的一样:【你回季家,除了给季泽砚送把柄,没有任何意义。】
季冉盯着那句话,气得想摔手机。
永远都是这样。嘴上说着为他好,实际只是想把他圈在可控的范围里。
棋子、宠物、附属品,随便什么都好,就是不许有他自己的主意。
这一回,他不会再让陆止赢。
车又开了一段路。季冉忽然开口:“舅舅,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
刘俊林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我到了。”季冉说。
“你住这边?”刘俊林问得随意,眼底却已经多了几分探究。
“嗯,租了个房子,暂时落脚。”季冉没有多解释,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今天麻烦您了,舅舅。霍爷那边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刘俊林点了点头,在季冉推开车门之前,补了一句:“要是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谢谢舅舅。”
季冉站在路边,等车开远了,赶紧叫了辆网约车。
上车之后他报了一个不同的地址,开出去两公里之后又换了一辆车,绕着城区兜了半圈,最后才停在了错巷区外围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第177章 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夕阳正从楼群的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暖橘色。
季冉拨了个电话,跟系里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落下的课会补。
那边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后,季冉站在错巷区那条窄巷的入口处,缓了一会儿。
他前世从来没来过这里。那时候季泽砚和陆止认亲的消息传出来时,他恰好不在海城。
等回来,又赶上陆庆祖因诈骗被抓,只匆匆在认亲宴上见过孟如云一面,连话都没说上。
这辈子他倒是和孟如云说过几句话,只是算不上愉快。
但他今天到错巷区来,不是为了这些旧账。
这地方鱼龙混杂,脏的乱的都挤在一处,可正因如此,也最容易藏人。
陆止肯定想不到,他居然敢躲到错巷区来。
错巷区楼挨着楼,巷子窄得连阳光都只能从缝隙里挤下来几缕。
墙上的招租广告已经旧了,红白相间,被风雨洗得发灰。
上面的价格低得出奇。季冉活了这些年,都没想过租房能便宜成这样。
他正站在一张招租广告前出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他盯着来电显示看了片刻,故意不接,等屏幕自己暗下去。
然后消息进来了:【季冉,回家。我们当面谈。】
季冉还是没回。
如果陆止又要一个人去面对所有危险,那他就消失。
陆止找不到他,就没法保护他。
他要让陆止也尝尝他前世的痛苦。
“靓仔,租房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季冉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包租婆正站在隔壁楼的门口嗑瓜子。
“我看你在这张广告前面站了好久了。想租?正好有一套能看见太阳的单间空出来了,要不要看看?”
季冉把手机塞回口袋,冲她点了下头:“看。”
他跟着包租婆走进那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那扇小窗漏进来一点天光。
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瓷砖,拐角处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扔的垃圾。
包租婆从腰间的钥匙串里找出一把旧钥匙,插进门锁里转了两圈才打开。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桌子是那种老式的课桌,桌腿有一根不太稳,用硬纸板垫着。
季冉在屋里转了一圈,眉头一直没松开。
这地方破旧得让他无处下脚,墙角还泛着股潮气。
包租婆还在说着“这屋子别看小,冬天不漏风”之类的场面话。
季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忽然想起了陆止。
陆止就是在这片巷子里长大的。某个冬天,是不是也缩在比这更冷的小屋里,就着灯数几枚硬币熬到天亮。
既然陆止能过,他凭什么不能。
季冉当即利落地签了合同。
包租婆数了数到账的钱,脸上笑开了花,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有事找我”,就走了。
季冉收好钥匙后,手机又嗡嗡响起来。
满屏幕的红点,全是陆止。
他没理,反而有点得意,心里那口闷气散了不少。
不是挺能掌控吗?有本事自己找过来啊。
季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开始打量这间小破屋。
床有,桌子有,就是缺个烧水壶,热水都喝不上。还得买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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