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能回答那个问题。视频的简介栏里只标注了曲目和乐团名称,演奏者的名字被隐去了。
但那些留言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因为“查无此人”而越聚越多。
而话题中心的人此刻正从一栋建在半山腰的别墅里醒过来。
季冉推开二楼卧室的门,赤着脚踩上地板,睡意还没散,边走边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露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楼下那个巨大的恒温泳池里,有个人正在来回游着。
季冉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到泳池边上蹲下来。
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和周围的绿植,泳池底部铺着深色的瓷砖,在水波里泛出一种幽深的蓝。
陆止在池边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头看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你醒了?”
季冉蹲在池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你这一大早在游什么?”
陆止仰头看着季冉,表情带着一点认真到近乎委屈的诚恳:“情敌太多了。我得努力。”
季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嘟囔道:“我还以为你焕发第二春了。”
他站起来,转身往客厅走,“游完了上来吃饭,我饿了。”
身后传来水花拨动的声音,然后是陆止上岸时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
……
二十多年前,赞育医院。
产房外的走廊里灯光惨白,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健康宣传画。
角落里那张病床靠墙放着。
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婴儿,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嘴唇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慢,慢到偶尔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还在呼吸。
来往的医生和护士从他身边经过,脚步不停。
一个男人被护士领到床前。他三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护士指着床上的婴儿说:“他的心脏有问题,很严重,需要尽快手术,费用不低,如果不做,可能撑不了太久。”
男人低头看着那个婴儿,很不耐烦:“拖油瓶。养不活的东西,早死了早省心。”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另一头的产房外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护士推着产妇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专家、麻醉师、助产士,浩浩荡荡,如临大敌。
产妇被安置在产科最里面的VIP病房,路过的家属都忍不住侧目,窃窃私语:“那是谁家的?来这么大排场。”
男人远远听见了,回头往那方向啐了一口:“他妈的,有钱人就是命好。连生的种都比老子的金贵。”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推车的声音远了,只剩下角落里那张病床上越来越慢的呼吸起伏。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VIP产房那边走出来。
经过儿科病房时,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把护士叫到拐角,递过去一个信封。
护士的手指颤了颤,很快把信封塞进口袋,点了点头。
产房那边,一声响亮的啼哭穿透整个走廊。
没过多久,一个干干净净的婴儿被放在了那张小床里。
他足月出生,腿脚有力,小胳膊在裹被里挣来挣去。
他偏过头,像嗅到了旁边那个微弱的小东西,胖乎乎的手不停往旁边抓,一下,又一下,抓住那只发紫的小拳头,又松开,再抓。
护士站在两张床之间,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两个婴儿手腕上的手环摘下来,对调了位置。
那个外地男人又回来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红润的、手脚有力的婴儿,咧嘴笑了一下,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怀里的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门轻轻合上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消毒水味从门缝渗进来,混着夜里愈渐稀薄的暖气。
那个浑身发紫的婴儿仍躺在原处,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几秒后,他忽然动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的胸腔高高顶起,嘴唇张了张,然后,极弱的啼哭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断断续续。
故事开始了。
第192章 番外:费城寒冬
【这个番外主要是补齐原文中没有的信息。
和季冉的梦有对应。时间是在季冉退学前。陆止视角。】
费城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风从特拉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李晖把电动车停在路口,缩着脖子等身后的人坐稳。
这辆小电驴跟了他两年,座椅破了一道口子,用黑胶带缠了两圈,跑起来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大高个,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大袄,帽子压得很低,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坐稳了啊。”李晖说。
后座的人点了下头,没吭声。
李晖也没指望他吭声。老板把人领到他面前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常青藤名校的学生,从海城来的,家里穷,得靠打工才能活下去,什么都能干,就是话少。
李晖当时心想,话少好,话少的人不烦人。
他带着这人跑了两天,果然,除了“嗯”“好”“谢谢”之外,这人嘴里几乎蹦不出第四个词来。
李晖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电动车拐进一条安静得过分的街道。路两旁的独栋别墅一栋比一栋大,每一栋都亮着灯,草坪修剪得像地毯,连门口的邮箱都镶着铜边。
李晖每次来这片都觉得自己像误入片场的群演,布景太豪华了,跟他的人生剧本不搭。
他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面。这栋别墅他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能被里面那些人的生活震惊到。
有钱人送孩子出国镀金,先买栋别墅,再请几个保姆,孩子只管开派对、喝酒、发朋友圈。
李晖算过,光是这栋别墅一个月的开销,就够他在地下室里住一辈子。
他下了车,撑好脚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大高个已经抱着几盒披萨站在他身后了。
“走,带你进去看看。”李晖拍了拍大高个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在这片富人区里,他唯一能当老板的时刻,就是带着新人送餐的这几分钟,“以后就是你自己来送了。”
大高个点了点头。
李晖站在门口摁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音乐声震天动地。
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条亮片吊带裙,冲他们喊了句什么。
李晖偷渡来的,英语不好,但“放那儿就行”这几个字他听得懂。
“OK, OK。”他连忙点头,回头冲大高个使了个眼色。
大高个抱着披萨侧身挤进门里,脚步很稳。
李晖跟着往里看了一眼。
那地方大得夸张,落地窗外连着泳池,泳池边连着花园。
人散得到处都是,有的在泳池边烤东西,有的在客厅里跳舞,还有人拎着酒瓶从二楼阳台往下喊。
低音炮轰得他耳朵嗡嗡响,每一样东西都亮得晃眼。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转过头,指挥着大高个:“放那边桌上,快点。”
大高个把披萨一盒一盒码在长桌上。
旁边一个穿衬衫的男生顺手拿起一盒,顺带无视了他们。
李晖没空计较,穿过人群去找下单的人要钱。
下单的是个亚洲男人,留着一头狼尾发,正跟人说话。
李晖走到跟前,男人偏过脸,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钱,指间一捻,抽出几张塞给他。
“不用找了。”
李晖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谢了好几声。
旁边有人冲男人喊了一声“俞导”,男人只笑不语,从桌上拿起一块披萨,朝客厅另一头走过去,扬声喊了一句:“季冉!”
李晖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沙发角落里窝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喊声,那人抬起头,神色懒洋洋的,虽然是个男的但五官却生得赏心悦目,尤其那双桃花眼,半睁半阖间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潋滟,像春水初融。
他接住了男人递过来的披萨。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什么。
李晖没多看。他把小费在兜里揣好,往门口走。大高个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
李晖拍了他一下:“走了,看什么呢?”
大高个回过神,低下头,跟他往外走。
“别担心,”李晖以为他在紧张小费的事,大方地说,“小费分你一半。”
两个人走到门外,冷风重新灌进来,李晖打了个哆嗦。
他把电动车推出来,跨上去,等大高个坐稳。发动机嗡嗡响了两声,没动静。又拧了一下,才勉强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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