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如云惊喜地看着他:“你们是同学?”
“高中同学。”季冉走到陆止身侧,手掌自然地拍上他的肩膀,“当时玩得挺好的,毕业之后就断了联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手掌下面的肩膀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叫嚣着抗拒,但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把笑意藏在陆止的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
“你害怕什么,不会是觉得我要欺负你妈妈和妹妹吧?”
陆止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
季冉看着陆止这副样,愉快得连指尖都在发麻。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他嘴角勾着,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光,“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要不是你妈命大碰上我,今晚你回来就是收尸。蠢货。”
“那真是太巧了。”孟如云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暗流,“小陆,你也不说句话。人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倒是谢谢人家啊。正好,错巷区晚上不安全,你去送送小季。”
陆止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他开了导航就能出去。”
“你这孩子。”孟如云瞪了他一眼,“人家第一次来,巷子七拐八拐的,导航导得到才怪。”
季冉笑着插话:“确实不太熟。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绕了好几圈,这里面的路比外面看着复杂多了。”
陆止垂下眼,什么也没说,把自行车推到墙边停好。
他们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路灯在这里彻底绝迹,只有两边窗户里漏出的灯光在积水坑上投出破碎的反光。
陆止走在前面,黑暗中,他平时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
旧T恤裹着肩背,布料吃紧处隐隐拓出肌肉的起伏沟壑。
季冉落后陆止两步,忽然意识到,高中那件对陆止来说宽大的校服,早就被这副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长开的身架顶满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和陆止待在一起。没有围观的人,没有需要演的戏,只有两个人和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巷子。
这种安静比任何争吵都让季冉难受,它让人不得不注意彼此的呼吸,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存在是真实的、有体温的、无法忽略的。
早知道就拒绝了,总好过现在跟一个闷葫芦走在这条又黑又臭的巷子里,连空气都黏得让人喘不过气。
巷口的路灯光终于出现在前方。陆止在巷口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
季冉从他身侧走过,肩膀几乎擦过他的手臂。
“下次不要再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季冉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
“你说什么?”
陆止不敢和他对视,但仍然嘴硬:“下次不要再来这里了。”
季冉似乎是被这句话逗乐了。
他偏过头,从眼角往下看陆止,嘴唇弯着一个浅浅的弧:“你是在跟我说话?”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好奇的问:“对了,那辆自行车我还没问过你,后胎换得怎么样。”
那辆破车,陆止每天推着进进出出,补了又骑骑了又补,不可能没发现有人动过手脚。可他一个字都没提。
陆止抬头看向他,声音发紧:“那辆车……轮胎我换了新的。气门芯也换了。”
“你要是还没消气……可以再扎一次。但,能不能别再来这里。”
季冉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刚才恶心陆止时那股快意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鄙夷和倦怠的空洞。
“不用了。你真让我倒胃口。”
季冉走出巷口,没有回头。
宾利的引擎声在错巷区安静的夜空里响了一阵,然后越来越远。
陆止站在原地,直到巷口彻底归于寂静,他摘下眼镜,仰头抵住墙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吐出来还是烫的。
季冉回到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止这怂样,跪了二十年早跪成习惯了。将来就算有人把亲子鉴定拍在他脸上,告诉他云盛该他一份,他怕是连站直的膝盖都打不过弯来。
不过一想起梦里那个戴无框眼镜、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男人,季冉后背还是不受控制地窜过一阵凉意。
虽然不记得为什么会找侦探调查这件事,但说不定他失忆前就猜到了陆止和季家的关系。
过错或许可以被原谅,但身份不能。他抢占了一个人的位置二十年,又在那人的过往里刻下了足够多的恨。
既已握刃,便不能松手。忏悔是死者的美德,他偏要做活着的恶人。
季冉迷迷糊糊睡着了,这天晚上他又做了个梦。
【他躺在床上,床头亮着一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映在墙壁上,像一个不会落山的满月。
手腕传来沉甸甸的凉意。一条银色的锁链从床头延伸而下,扣在他的腕上。
链子不长,恰好允许他在床周围活动,却无法离开这间房。
正当他大脑宕机时,门开了。
地面上那道从门缝透进来的整片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逆着光,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一个宽阔的肩廓。
男人走进来,停在床边。
逆光的剪影终于落进了季冉瞳孔可辨认的范围。
男人无框眼镜后的那双瑞凤眼半阖着,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像陈年的烈酒,无色,却灼人。
季冉瞪圆了眼,冲着面前的人影破口大骂。
“陆止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放开我!你这个垃圾、变态、阴沟里爬出来的杂种,你以为你穿成这样就能装人模狗样了?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陆止扯开了领带,深灰色的真丝面料从领口抽离时带出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下一秒,季冉的手腕被捉住。
“你干什么——放开!你他妈——”
他的挣扎毫无用处。陆止的手劲儿大得惊人,虎口卡住他两只手腕往上一压,另一只手把领带绕了两圈,精准地收紧。
季冉的手被缚在头顶,双重的禁锢让他除了屈起膝盖之外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陆止单手扣住他被缚的腕部,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颌。
指尖是凉的,力道却不容抗拒。
陆止摘掉眼镜,卸下了最后一道温文尔雅的伪装。
第19章 牙尖嘴利
他弯腰,面孔一寸寸逼近。
光线被挡在身后,他的轮廓在阴影中反而更加深邃。
季冉的瞳孔里只剩下他的眉眼,浓烈的,危险的,好看得要命。
心跳骤然飙到了一百八。耳膜里全是血在冲。
陆止鼻息先于嘴唇落了下来。那气息里裹着一股陌生的辛香,混着浓烈的酒气,湿润而缓慢地拂过季冉的唇峰。
季冉挣了两下,膝盖蹬着床单想踹人,被陆止用一条腿压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还没来得及骂,陆止的嘴唇就压了下来。粗暴、滚烫、带着烈酒上头后的不管不顾,一路掠夺而进。
唾液交换的声音近在耳边,湿而黏稠。
季冉疯了一样反抗,牙关猛地一合,舌尖尝到了铁锈味的腥甜。
陆止闷哼了一声,缓缓抽离,一丝血从他唇角溢出来,衬着那张凉薄而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面孔,说不出的戾气与斯文败类的诡谲。
他松开了捏着季冉脸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人。
“牙尖嘴利。”
季冉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眼角因为缺氧和愤怒泛着一层薄红:“你真是疯了!”
陆止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云盛旗下的交响乐团,是我保下来的。我能让它活着,也能让它从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他的话准而狠地扎进了季冉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季冉垂下眼帘,睫毛不可抑制地轻颤着。再开口时,声音艰涩:“你要我怎样……才肯不动它?”
陆止的视线淡淡落下来,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你来找我,说明你很清楚谁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介意帮你,但我不喜欢和反复无常的人打交道。你现在有机会打消我这个顾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想要。”
季冉皮肤白皙细腻,从锁骨到喉结染了一整片浅红。
桃花眼里泛着水光,是缺氧逼出来的生理性反应,但配着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被欺负狠了。
陆止垂眸,手指擦过季冉的下唇。那两片唇被吻得充血,湿红滚烫,指尖碾过去时微微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像在试探某种熟透的果实。
他停了一瞬,抽手起身,在床边站定,修长的手指搭上腰间皮带扣,指尖一挑,“咔哒”一声弹开。
“过来,跪着。”
季冉咬着下唇从床上爬起来,在陆止面前跪下,额头几乎碰到对方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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