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不相信，追着问：“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他说他会负责到底。”
说罢，律师点头致意，不再逗留。
不久后，一阵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
保时捷横着甩进车位，轮胎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被推开，方昊勋从驾驶座上蹿出来，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大步流星冲到他面前。
“季冉！”方昊勋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来回晃。
“你他妈怎么回事？律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季冉被晃得有点头晕，按住方昊勋的手，让他停下：“……我没事。”
“你没事个屁！”方昊勋瞪着他，“你先给我上车！”
方昊勋把季冉塞进副驾，自己绕过去开车：“说说吧，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进警署了？”
季冉打了个哈欠，含混道：“哦，打了个人。”
“操。”保时捷在车道上晃了一下，“你又把陆止打了？！”
“不是。”
方昊勋刚松了口气，就听季冉补了一句：“是他爸。”
保时捷刹停在红灯前。
方昊勋脖子僵硬地转过来，表情在抽搐的边缘：“……你再说一遍？”
“陆止他爸。”季冉歪头想了想，“骨头应该断了几根吧。”
方昊勋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响彻整条街。
“季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追着陆止一家人杀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灭门吗？！”
“对，”季冉抬手盖住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是有病。病得不轻。你现在才知道？”
方昊勋打了半圈方向盘，把车开进了一扇雕花铁门，绕过正中央的喷泉，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季冉看清了眼前的建筑，总算有了点反应。
“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就你现在这鬼样子，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家。”方昊勋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来。”
第101章 看病
客厅是挑空的，楼梯盘旋而上，一盏枝形吊灯从二楼垂下来，光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方妈正在插花，看到季冉和方昊勋进来后有些意外，随即放下花剪走了过来。
“冉冉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厨房加几个菜。”
沙发那头的方爸合上看到一半的英文报纸，笑道：“你阿姨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好久没来家里玩了。”
季冉扯扬起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笑的表情：“叔叔阿姨，打扰了。”
方爸没听出来季冉的异样，方妈却多看了他一眼。
方昊勋把季冉往自己身后带：“爸妈，季冉不舒服，我让他上去躺会儿。”
方妈担心的点了点头：“行，你们上去吧。小季，就当自己家，别拘束。”
“行行行。”方昊勋一边应着，一边把季冉往楼梯上推。
进了房间后，季冉胡乱抓了一下头发，烦躁的问：“有烟吗。”
方昊勋无奈：“我家没烟。我妈闻到烟味能把我俩一起轰出去。”
“你先缓缓。今晚就住这儿，哪儿也别想去。”
季冉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放心，我现在这副样子，哪儿也去不了。”
方昊勋松了口气，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方妈关切的询问：“冉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脸色那么差……”
“妈，他就是没休息好，你别问了，让他休息吧。”
“好好好，不问不问。”
楼下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季冉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手铐勒出的红痕还没消，在皮肤上印着一圈浅淡的印子。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道痕，怎么也蹭不掉。
费了那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让陆止再也威胁不到他。现在，他做到了。
多好。正中下怀。求仁得仁。
早上。
“季冉！太阳晒屁股了！”方昊勋在门口大叫，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依旧一片死寂。
方昊勋的表情变了，提心吊胆地推开门，大步跨进去。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被子有一半滑到了地上，季冉蜷在床单的正中央发抖。
“季冉？”方昊勋扑到床边，伸手去探季冉的额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季冉的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掀起，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很久才勉强对上焦。
“……没事……老毛病……心脏。”
方昊勋这才想起季冉有先天性心脏病。
这些年季冉活得太张扬，抽烟喝酒熬夜一样不落，让所有人都差点忘了，他是一个生下来就被送进NICU、被德国医生断言可能活不过满月的人。
“你他妈这叫没事？！”方昊勋在极度惊慌中爆了粗口。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背着季冉冲下了楼。
大理石楼梯被踩得咚咚响，管家端着茶盘从楼下经过，侧身一闪才没被撞上。
方爸在餐厅看报纸，方妈在跟佣人交代午餐的菜单。
听到方昊勋的声音，两个人同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慌。
“妈！季冉心脏病犯了，我现在带他去医院。”
方昊勋的喊声变了调，方妈手里的菜单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她下意识想上前帮忙，方昊勋已经背着季冉冲出了门。
车子几乎是漂移着甩进了中心医院的急诊入口。
方昊勋冲着分诊台喊了一句“心脏病”，护士看了一眼季冉的脸色，二话不说推了轮椅过来。
“挂急诊，快！”
挂号、缴费、测血压、做心电图。
医生把心电图举起来对着灯箱看了一会儿，又拿起听诊器，冰凉的探头贴上季冉左胸的皮肤。
“深吸气。再吸。好，吐气。”
检查结束后，医生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处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最近是不是又抽烟喝酒了？”
季冉没敢回答。方昊勋在旁边恨不得替他把头点断。
医生敲键盘的手停住了，对季冉糟蹋自己的行径气不打一处来。
“心功能已经有减退的趋势了。这次是窦性心动过速伴室性早搏，幸亏你底子好，来得也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处方笺上写了一串药名递给方昊勋，又板着脸继续教训季冉。
“你出生的时候心脏做过大手术。但那手术不是让你一劳永逸的。你的心肌状况比同龄人脆弱得多。药必须按时吃，烟酒一概不能再碰。”
明明是很严重的事，但季冉却并不在意，还有心情吐槽：“酒不能喝，烟也不能抽，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医生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你再不遵医嘱，很快就没意思了。”
方昊勋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替季冉点头说“记住了”。
治疗结束，季冉礼貌的道了句谢，从椅子上起来。
方昊勋在旁边已经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伸手要去扶他，被季冉抬手挡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医生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季冉还以为又要提醒他什么，却见医生折返回桌边，抽出一份文件。
“你资助的那笔慈善款没用上，那个小姑娘后来没有来就诊。我们尝试过联系你，但你留的联系方式有误，一直没联系上。所以那笔款已经按照流程原路返还了。”
“不可能。那个小姑娘不是已经做过手术了吗？”
这件事出乎季冉的意料，至少在他的记忆里陆依是做了手术的。
“你还会救助别人？”
旁边的方昊勋比季冉更吃惊，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都不敢相信季冉会这么好心。
医生把文件交还给季冉：“她没有在我们医院的就诊记录。手术……应该是没有做。或者是在别的医院做的？”
季冉把那文件翻开看了看，确实没有陆依住院的记录。
“……知道了。谢谢。”
原来陆止一直感谢的人不是自己，那谁会给他拿五十万做手术呢？
霍爷？
季冉收好了那份文件，走出了诊室。
方昊勋赶紧跟上去：“季冉，你走那么快干嘛——”
“那个小姑娘是谁啊？你什么时候还做起慈善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102章 被教育
季冉没有回答，关于陆止一切他都不想回答。
方昊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偷瞄季冉。
季冉靠在副驾驶上，脑袋抵着车窗：“送我回家吧。”
方昊勋见他心情似乎很差，只好顺着他：“你得告诉我送你回哪个家。澜庭还是鼎峰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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