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擦着脸，随口答：“约了人，提前到了。没想到哥也在。”
季冉更不是滋味了：“可以啊，社交能力比我想象的强。才来多久，这么快就跟人约上了？”
陆止无视了他的嘲讽，反倒有些困惑：“我赢牌的时候，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话一下戳到季冉的痛处，他冷笑：“你手上牌藏得深，心里事藏得更深。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
陆止往前走了半步，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腰线。
季冉听见他的声音轻下去，却每个字都往人心口上落：“那哥想了解我吗？”
水汽氤氲，将夜色和池底漫上的蓝光搅成一片温软的幻象。
陆止的目光渡过来，湿热地贴在季冉的皮肤上。
那一瞬，空气似乎都学会了试探。
第124章 问答
季冉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按了回去。
那些谎言与其花时间去猜，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他把心一横，模仿着从前玩笑的口吻：“当哥的想了解弟弟，天经地义吧？”
“没错。”陆止从善如流地点头，神色甚至称得上配合。
然而紧接着，他话锋轻巧一转：“但我这个人很无聊，怕你了解了失望。不过，如果你愿意拿自己的秘密来换，也许能听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没料到陆止会把条件开得这么直白。
季冉眉梢微微一挑，旋即满不在乎地一摊手：“行啊，公平交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陆止并不着急，而是让他先问。
季冉本来想问陆止到底瞒了他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你今晚约了谁？”
“李总的弟弟。”陆止答得很快。
“周祈安？”
陆止看起来和他不是很熟，沉吟片刻才确定道：“……应该是这个名字。”
“你什么时候和他玩到一起了？”
“爸和李总有正事要谈，李总说让他弟弟带我在船上转转。不过他到现在也没来，估计是临时有事，不会来了。”
陆止说完，见季冉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于是平缓地接了一句：“……现在轮到我了？”
“……”
季冉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绕着周祈安问了半天，一句正题都没沾上。
他清了清嗓子，硬撑着：“问吧。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没想到，陆止的问题锋利见血：“你明明可以躲在沈林川后面，让他当你的棋子。为什么非要亲自下场来撩我？”
“……”
操！
……中计了。
从头到尾，被试探的人不是陆止，是他。
短暂的死寂过后，季冉轻蔑道：“……沈林川没和你说吗，他说你不是gay，我就想试试，没想到你上钩得这么快。说实话，还挺出乎意料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虽然我玩弄了你的感情，但你不也爽了吗？不算亏吧。”
季冉以为这句话能刺疼他。可对方只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真诚地感谢他解开了自己长久的困惑。
又是这样。他宁可他发火，宁可他对骂，哪怕是冷嘲热讽也好。
而不是这样全盘收下，然后没事人一样翻篇。
“你这副终于解脱了的表情是做给谁看的？你要真对我有什么感情，转头跟沈林川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犹豫一下？”
这个问题在季冉心里憋了太久，说出来确实痛快。
但痛快归痛快，他还是想照着陆止那张脸来一拳。
陆止迎着他燃烧的怒火，只用一句话就熄灭了所有纷争：“我和他没有在一起。上次他来顶峰别院是送包子的。”
“什么？”季冉的愤怒一下没了落脚点，灰飞烟灭了。
没有等他消化完，又听到陆止问：“你大费周章拿到那张照片，不就是为了阻止我回季家吗？”
“最好的时机在我回季家之前，可你为什么拖到现在还没动静？”
季冉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含混的“不想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陆止没有给他躲闪的空间，冷静地拆穿他所有的犹豫：“那张照片是你最后的底牌。你不打出来，就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季冉说不过他，干脆放弃了讲道理，开始耍横:“你管我用不用？我留着当把柄攥在手里，看你提心吊胆不好吗？”
陆止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愠色，反而弯起眼睛：“好。我等着被你吃得骨头都不剩的那天。”
“……”
这句话，本来是季冉用来挑拨季瑾南和陆止关系的，没想到他竟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陆止说完便朝他走来，也带来了一阵夜晚池水的清寒。
季冉刚想避开，那点凉意却像钩子一样，莫名勾得他心头发紧。就在他晃神的刹那，两人间的距离已被迅速拉近。
可陆止的目标不是他，那双湿漉漉的手只是稳稳撑在他身侧的池沿上，借力一翻，干脆利落地出了水。
季冉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方才快跳的那几下，此刻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怅惘。
他在水里又待了很久，估摸着陆止应该走远了，才慢吞吞地上了岸。
刚进更衣室，就见陆止正从最里侧的浴室隔间出来。
季冉在心里骂了一句。真磨蹭。
陆止背对着他穿衣服。
季冉装模作样地翻着储物柜，手指在一堆杂物里拨来拨去，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动静。
身后没什么声音，他忍不住偏过头，却见陆止站在洗手台旁边，低头看手机，感觉在回信息。
谁啊，这么重要，连换个衣服的工夫都要回？
季冉假装要往浴室方向走，脚步放得很慢，经过陆止身后时脖子都快伸过去了，结果还没看清一个字，陆止突然把手机一收，转过身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季冉还一副偷瞄的鬼祟，一时间非常尴尬。
陆止抬眼看他：“想看吗？”
季冉小心思被戳破，故作镇定地扯了一下嘴角：“谁想看你的东西？你手机里有什么宝贝值得我偷看？搞笑。”
陆止把屏幕翻转过来，递到他眼皮底下。
季冉本想别开脸，以示不屑，可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勾了过去。
那赫然是一张彩票中奖的截图。
他大脑宕机了一瞬：“……你真中彩票了？”
“运气好。”陆止把手机收回去。
“你从医院回来就不对劲，我猜是这件事让你想不明白。泳池的时候，我还特意给你留了开口的机会。谁知道你全程只盯着‘我跟谁约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我只能自己交代了。”
季冉：“……”
“那牌局呢？什么不会玩，是装的吧。”
“嗯。是装的。”陆止承认得干脆，“陆庆祖是赌鬼，以前还开过赌场。我从小看多了，多少会一点。”
“但我要是赢的太容易，何闯拿不出有力的筹码，别人记不住我。”
季冉眯眼：“所以你故意装不会，骗他加注，然后一把翻盘。就为了让所有人记住你？”
陆止点头：“对。”
肯定的回答并没有让季冉开心。
他审视陆止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情绪复杂的轻嗤：“被人仰视的滋味，就让你这么上瘾？”
陆止勾着唇角，笑意温和如初，仿佛他说的不过是一句赞美：“被人仰视，总比被人踩在脚底下强。”
“所以，是，我上瘾。”
季冉忽然哑了。
眼前这个人冷静、清醒、直白得近乎残忍，和他梦里那个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的陆止，越来越像了。
那个梦。
那些梦。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止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看着所有人被他踩在脚下，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梦里的陆止高高在上，而他，俯仰由人。
未来也会这样吗？
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梦里那条轨迹，一毫不差地碾过去吗？
寒意从梦里蔓延到现实，季冉的声音发飘，眼底全是惊惶与挫败：“你真够可怕的。”
第125章 豪门秘事
季冉冲进浴室。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发抖。
水声哗哗地灌满整个隔间，热气蒸腾起来，朦胧了视线。
他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那阵从心底漫上来的冷意才稍稍被压下去几分。
他磨蹭了半天才推开门，更衣室里果然空荡荡。
季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陷入沉思。
正门出去，穿过泳池区，是来时的路。那条路上可能还会遇到陆止。
他不想赌，所以选了另一条路。
绕过泳池边的绿植带，花园后面有一条长廊，平时没什么人走，灯也暗，只有几盏地灯沿着廊柱铺开一溜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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