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叶空雨拖着他的脸颊，把他脑袋放到枕头上，轻手轻脚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万里晴偷偷笑了下。
嘿嘿，屁股疼有个好处，可以心安理得不用做家务。
这点小事也值得他抱着被子乐了好一会，然后进入了梦乡，这才是真得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经下午快四点了，窗明几净，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柠檬香，叶空雨站在窗前，正在给柠檬树浇水，地上还摆放着好些从空中花园挪过来的盆栽。
“这些不耐寒吗？”万里晴走过去问。
“嗯，有点蔫了，放在室内回下温。”
“你还喜欢养这个呀？”万里晴指着木架上色彩斑澜的多肉，憨态可掬，长势喜人。他大学的时候，也在校门口买过一盆来养，浇多了水，没两天叶子就掉光了。
叶空雨擦了擦手，说：“不喜欢。这些全是外公养的。”
“哦……”
万里晴算了算，殷时章已经离开六年之久，故去时，叶空雨才十七岁，这些年，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照顾这些植物的？
哪有什么一夜长大，不过是少年吞咽了眼泪，装成大人。
他抱住叶空雨的腰，下巴在人后背上磨蹭着，望着窗外，大摆钟与夕阳相映成画，因为有身边这个人，最平常的风景都有了别样的趣味。
叶空雨与他十指相扣，一同看着外面，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从家里出来后，他们先去吃了饭，再去旗舰店买手绘板，期间，安岁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知道他在给贺盈盈挑礼物，就嚷嚷着也要。
“找你叔去。”万里晴坐在柜台边，看着产片介绍。
“我才不找他。”
“又离家出走呢？”万里晴了然地笑。
安岁每年必定要出走两次，无一例外，最后都被抓了回去，有次好像躲在英国一个叫不上名字的乡下小镇，都被他小叔找到了。
万里晴觉得，梁四叔应该去干侦探。
“我这次是真不回去了。”安岁口吻莫名低落，“他很快就要订婚了。”
可惜正处在热恋期的万里晴没有听出好友的情绪，说：“那你不就解放啦？再没人管你了，你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
两人聊着天，万里晴听到安岁那边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说，岁岁，天这么冷怎么光脚站地上，你的羊绒袜子呢？
正是梁四叔的声音。
安岁就开始呛呛，然后，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机还放在桌上，过了几秒，通话被掐断了。
万里晴笑了下，心道，连穿不穿袜子都要被管着，你还想要自由。
“就这台吧。”万里晴跟店员说。
“好嘞。”店员又给他介绍了一下质保服务，就带着他去付款了。
他选的这台是最新款，现在有优惠，但是打折下来，也一万出头了，万里晴小小肉疼了下，不过是送给好友，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万里晴提着东西出门，打算去找叶空雨，这人前面出去接电话了，二十分钟过去，还没回来，他拨打过去，提示占线。
四处望望，也不见叶空雨的身影。
算了，管他呢。
万里晴拐进了一家奶茶店，说：“要个圣代。”
他点完之后做贼心虚，又回头看看，没有发现叶空雨，就放心了，圣代制作很快，两分钟就好了，等他要接的时候，一只手比他更快，把东西拿了过去。
万里晴转头看着叶空雨，暗骂，腿怎么就这么长呢！
“我给你买的。”他嘿嘿一笑。
“真的？”
“真的！”
万里晴刚才一出店门，叶空雨就看到了，准备往这边走，刚走两步，他就发现万里晴拐去了奶茶店，还不时回头盯梢。
“那就谢谢了。”叶空雨拿着勺子开始吃。小小一杯，没两口就吃完了。
万里晴吞了吞口水，朝他勾勾手指，叶空雨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俯身，下一秒，万里晴吻了上去，撬开他的嘴唇，滑溜的舌头在口腔里扫荡。
末了，过瘾似的，说：“好吃！”
叶空雨：“……”
万里晴说是不给安岁买礼物，但脚自发走进了一家古着店，千挑万选，买了顶画家帽，岁岁是瘦长脸、尖下巴，戴上正好能把那对精灵耳露出来，肯定好看。
“我给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买点什么？”叶空雨想这个想两天了，毫无思绪。
“不用准备，他们什么都有。”
叶空雨摇摇头：“去你家过年本来就打扰了，再空手上门，我成什么人了。”
万里晴想了想，说：“要不然买个全身按摩仪吧，每个人都能用，爷爷奶奶过完年就去春城了，太贵重了，留在家里也浪费。”
“给你家人的怎么能是浪费。”叶空雨牵起他的手。
就依照万里晴所说的，他们去订了个按摩仪，店老板很懂养生，腕上佩戴着健康手环，正给客人介绍说这个有多好用，其实就是实时监测血氧和睡眠情况，很适合老年人，叶空雨给爷爷奶奶订了两款。
做完这些，他们在江城又待了一天，次日清晨，去店里提了货。
“啪——”
万里晴合上后备箱。
乘着和煦的阳光，伸了个懒腰，“回家过年喽。”
万里晴说叶空雨不认识去康市的路，要自己开，他坐在副驾，腿上搁着鸟笼子，小九和妹妹叽叽喳喳的，沿途的风景，徐徐往回退。
六年前的凛冬，他也走过这条路，是得知外公坠塔的噩耗，独自开车往回赶，一路上，屡屡超车，神若游魂。
六年后，同样是凛冬，同样是这条路，车内热闹非凡，车外流光曳影。
“让我的爱伴着你，直到永远……”小九用它的大驴嗓开始唱歌。
万里晴笑了下，手指敲着方向盘，跟着哼唱：“漫漫长路拥有着，不变的心，在风起的时候，让你感受什么是暖……”
叶空雨转头望着窗外，碧绿的眸子如湖水泛起的涟漪，水光点点。
那个孤单的少年，找到了知心爱人。
第72章 真相是真
康市早上八点过后下起了雨夹雪，秦舒不放心，中途他们在服务区给两孩子喂食的时候，她打来电话，让路上开慢点，万里晴挺乖地应着，等他们下了高速，雨已经没了，空中飞扬着片片雪花，好在是白天，路面也没结冰，总算是稳稳当当开到家了。
“我妈怎么出来了。”万里晴嘀咕了一句，从车上下来。
大步流星走到秦舒跟前，笑嘻嘻的弯腰抱住她，“在家里等着就行了，外面多冷啊。”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秦舒摸摸他的手，还算暖和，又说，“你自己颠颠就过来了，怎么不等等小叶。”
“他又不是没长腿，不知道路。”
“……”
叶空雨晚了一步，是怕小九和妹妹不适应突然的冷空气，找了条薄毯子搭在鸟笼上，露出条缝，这才下车。
秦舒望着他，眼神先是一滞，稍微的愣神，随后笑开了。
“阿姨。”叶空雨走上前叫人。
“我看看……”
秦舒掀开毯子的小角，“胖乎乎的，养得真好。”
“那是。”万里晴得意洋洋，把鸟笼子接了过去。
秦舒这才又看向叶空雨，笑着抱住他，说：“总算见面了。”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叶空雨一时无措。从小到大，他很少与人有拥抱之类的身体接触。当然，天天把万里晴当大型玩具一样抱着，那另说。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略俯身，能闻到秦舒发间类似于皂角的清香。
这种味道有点熟悉，刹那，将他带回到童年的某一天。
似乎母亲的画室，也常常飘着这样的浅香。
他抬手，回抱住了秦舒，她笑着拍拍他的背，说：“进屋吧，爷爷奶奶念叨一早上了……”
说着话，三人往家里走。
铺了雪的朝露园，仿佛缓缓展开的山水画卷，白墙黛瓦，腊梅挺傲，穿过月洞门，便是内院。
万里晴指着罗汉松旁形如祥云的太湖石，朝叶空雨挑眉：“这石头是我初中叠的，厉害吧？”
叶空雨点点头：“厉害。”
秦舒走在前面，笑着摇摇头，之前没见面，总还是有些担心，怕儿子在这段感情里再受伤害，这些日子视频，看他状态不错，今天见到叶空雨，算是放心了。
那人的后辈，品性应该错不了。
正堂的门开着，从屋里传出一声询问：“小舒，是孩子回来了？”
“回来了。”秦舒应着。
不一会儿，游廊就出现了一位穿着缎面印花的老太太，把手里的老花镜戴上，朝叶空雨招手：“过来，给奶奶瞧瞧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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