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委婉温和,季树有些为难地看女生。
“或者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找找看,我们家实在也没有多余的房间。”
除非她想跟学弟住在一起。
看着她应该挺愿意,但季树不太愿意。
让一对情侣住在家里,季树能当场把他俩都丢出去。
幸香下意识看向宋涧雪。
“你住在他家吗?你不是有……”
宋涧雪平静出声打断:“如果你在蓝桉有需要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但跟我住在一起不行。替我转告给阿姨,感谢她这些年的照顾,明天结束后我会上门拜访道谢。”
说完不给幸香说话的机会。
宋涧雪单手圈着季树的腰,轻而易举将人抱上台阶,径直踏入了房间。
季树还茫然抱着他脖颈,“嗯??”
宋涧雪把人放在凳子上,沉默两秒后,再抬头眼底已经有了笑意,“谢谢哥哥替我解围。”
“你桃花还挺多的。”
季树疑惑问,“都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那他喜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季树明明就没见过他跟谁有过多的接触。
“嗯。”宋涧雪回身在角落里弄好热水,“哥哥,可以洗澡了。”
“……”
季树一下清醒了。
那时候答应的挺快,真到实践还是有些别扭,他揪着衣领犹豫两秒还是先走过去,“你帮我浇……”
宋涧雪拧开自制的水龙头,温热水流从他掌心划过,接着将水管挂在帘子上方,聪明学霸的自制淋浴就诞生了。
季树保持着脱上衣的姿势,愣愣看着面前的‘高科技’
“怕你不适应。”宋涧雪说,“临时做了一个。”
季树松了口气说:“我也没不适应。”
还挺嘴硬的。
宋涧雪忍不住笑了下,“怕我不适应。”
他调试好了以后,用手拨弄了下木桶里的水,“条件有限,凑合一下,我们后天就回去了。”
季树刚把上衣脱掉,闻言一怔,“后天就回去吗?”
“嗯。”
宋涧雪刚回过头,视线里晃眼的一抹白,又飞快挪开了视线。
“本来假期没想回来的,但今年是第六年。”
“我回来看一下爷爷。”
……
热水有限,如今天气不算冷也不算热,季树没像在家里那样大张旗鼓的浪费,只简单擦洗了一下便好了。
如同影视剧般的场景重现。
季树伸手拿衣服的时候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没拿换洗衣服。
“弟弟。”
只是喊一声也应该知道这个桥段是什么了。
“睡衣在行李箱里,你帮帮我啊。”
夹杂着几滴水声的嗓音有些可怜。
宋涧雪起身去帮他拿,声线藏着一丝笑意,“好。”
行李箱里东西不多,几乎都是季树的衣服,他平时穿着要不就是清一色白,要不就是各种淡淡的彩色,反而很少穿黑色的衣服。
“好像没有睡衣。”
宋涧雪寻找无果。
“嗯?”季树觉得大事不妙。在脑海中回想一圈,早晨急匆匆收拾行李的时候,好像是、没拿!
沃日?
宋涧雪安静等了一会儿。
浅灰色帘子里透出的阴影动了下,接着传来季树的嗓音,“你觉得这天气穿卫衣牛仔裤睡觉会热吗?”
感觉不是热。
是能热死的程度。
“穿我的吧。”宋涧雪从包里取出他的黑色睡衣,走过去隔着帘子递过去,“洗干净了,凑合一下。”
“好,谢谢。”
季树伸手接过来,然后一顿,“没裤子吗?”
“可能不需要。”
宋涧雪沉默两秒又补充,“而且有些长。”
“……”
“还有就是。”宋涧雪平静好听的声音在夜色中飘过来,“我只带了一套睡衣。”
“哥哥给我留条裤子。”
“……”
学弟也是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季树从‘淋浴间’踏出来躺在床上无望地想,这么尴尬的人生到底是谁在过,他要不一头撞死在小饼干上算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声。
这时候给他发消息?
季树有些奇怪,按照时间来看,这时候林笑阳应该在全家在飞机上,会长和校队在过不可言说的二人世界,直接在群里艾特全体别打电话,毕竟学生会会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是谁。
季树叹息一口气,将那些尴尬场景全部甩出去,摸出手机看了眼,视线忽地怔住——阮莺。
【莺莺】:季树,你不在家吗?
季树眉梢轻皱了下。
这话的意思是她如今正在家门口吗?
【Y】:不在,有事吗?
【莺莺】:不在就算了,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你生日那天就想给你的,但不太合适就没打扰。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再给你吧。
季树下意识想拒绝。
但分手而已,没必要闹到不相往来,那么难看。
他骨子里还是偏向于体面。
【Y】:好,谢谢。我大概过两天回去。
【莺莺】:嗯,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莺莺】:关于宋涧雪的。
从她口中再次听到学弟的名字,季树眉梢轻蹙了下有些不适,但具体又说不上什么感觉。
他曾经问过学弟,喜欢的人是不是……
学弟几乎当即反驳。
“不是阮莺。”
【莺莺】:先前是我错了,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情。
第55章 真的拿直男没办法
知情什么?
不等季树这边再问,阮莺那边没了回复,只道等他回来再当面谈。
谈什么?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季树随手将手机一丢,把脑袋砸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呼大睡。天生乐观的人心里好像总是不藏事。
宋涧雪出来,便看到他趴在枕头上,睡得香甜。
空气中弥漫着薄荷冷香,宋涧雪擦干净发梢的水滴,步履平缓地朝他走去,静静盯着眼前的脸。
在他自幼生活的房间。
在满是他的气息的床上。
穿着他最常穿的睡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微斜的肩,细若白瓷。
窗棂上的银色吊坠反射光线。
宋涧雪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似有黯淡,那是他一年前挂上去的。
在破旧巷口里的重遇,给破败的生活照进一缕光,他从泥泞中爬起来回了家,靠在墙上安静了良久,最后从书包里翻出被撕烂的书——
因为见过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也想自己没那么差。
在高三开学的第一次模考,他考出了震惊全校的成绩,国内院校几乎可以任他挑选,甚至有一流院校提出保送。
似乎前景就这样好转。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光明大道。
但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穿着咖啡店的细条纹营业服,看到那个治愈他半生的人,正搂着女生的肩膀,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那个给予他希望。
让他变得更好的人,其实根本不属于他。
悬挂在窗棂上的吊牌被风吹得旋转,白胡子老爷爷的笑颜依旧慈善,年轻的白衬衫少年曾沉默地挂上。
将自己的青春留在大山深处。
他开始学着冷漠,戴上口罩,装作不认识季树。可笑的是,季树压根就不记得他,只偶尔看两眼他的手。
有一次夸赞:“你的手真好看。”
宋涧雪微顿:“嗯。”
往后每次给他端咖啡都会清洗干净,同事调侃洗手液全被他一人用光。
宋涧雪就这样接受了他恋爱。把他当人生中的灯塔,埋在遥远的深雾中。
直到高考出分。
他选好了清北,就在提交的一瞬间,只是晃了个神。
就已经申请了蓝桉。
宋涧雪安静蹲在床边,看着被褥中深睡的人,至今仍然想不起来是怎么改了志愿,那段记忆像是压制的主人格破土而出,操控着他遵循本心。
“我喜欢你。”
宋涧雪轻轻蹭蹭他的脸,指腹一点点磨过他眉眼。
“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也没有让季树一定要喜欢他,只是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宋涧雪没有将灯光尽数关灭,留了一盏床头温黄的暗光,屈膝上床将人轻轻拥在怀里。
拥抱他整个年少的痛苦和欢愉。
……
翌日。
是宋涧雪爷爷的忌日。他没打算带季树一起过去,这人周末睡得跟小猪一样,平时不到两三点不会醒。
但今天宋涧雪一动。
跟他靠在一起的人就醒了,睁开惺忪的眸喃喃问:“十二点了吗?”
“还早。才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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