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一辆失控的车朝他撞过来。
季树还没看清就被人拽到一旁，接着毛巾捂住口鼻彻底没了意识。
“我妈开的车。”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
季树借着微弱灯光，看到矮桌上尽是些空酒瓶，窗前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她想让你吃点苦头，你害得她从枝头跌落，但我没舍得。”
男生在小窗户前五官晦暗，“我昨晚一直想起那天，其实我那时候就差一点，如果不是我太心急想讨好季霍庭，是不是我们就有以后了。”
“我送你的礼物是真心的。”
他那时也没多富裕，季树喜欢的鞋子也很贵，他是真的买下来送给季树的礼物。
“没有人会划破防水袋，让真心的礼物变得一文不值。”
崔照寒目光一瞬难堪。
“其实我只要慢一点，我就什么都有了，是吗？”
季树抬起眼眸打量着四周，没回答他的话，从床上下来去开门。
身后的帽子忽然被拽住。
他被崔照寒拖了回来，听到一句，“把衣服脱了。”
季树看他一眼。
“这是宋涧雪的衣服，有他的味道，脱了。”
“然后呢？”
崔照寒盯着他脖颈上的痕迹，觉得崔照芸说得没错。
曾经他有机会，但现在为了钱，他什么都干不了。
否则季霍庭不会饶了他们。
他们只想要钱，比起惹怒季家父子，他宁愿去国外当纨绔少爷，也不想过任人践踏的生活。
季树说得没错，比起爱情，他更自私。
但不代表他能看着喜欢三年的人穿着别的男生的外套。
“我去扔了。”崔照寒冷冷道。
季树懒得理他，把领口拽回来，“你不如把我一起扔了，我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
第101章 这是少爷第三十四次被绑架
季霍庭是在开过会得知消息的。
跟在他身边长达二十年的秘书，拿着手机急匆匆走进来:
“季董，不好了。”
“少爷又被绑架了。”
据他这二十年来不完全统计。
这应当是少爷第三十四次被绑架了。
季霍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二十年前房地产发展如日中天，季芽芽身为他儿子没少吃苦，如今科技新贵如雨后春笋，他一个快破产的老古董还有谁觊觎——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五千万——崔照芸。】
“混账！”季霍庭怒不可遏。
因为他的心软留情没赶尽杀绝，这两人竟将主意打到他儿子身上。
细细想来，因为这两人。
季芽芽似乎从他这儿吃了很多委屈。
季霍庭像是一瞬间苍老许多，秘书连忙低声问，“季董，要不要报警？”
“不能报警。”
崔照芸是个手段狠辣的女人。
甚至在事发后她说出如果他不喜欢那个孩子那她就让孩子消失的话，以后他们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季霍庭气得大骂遇到灭绝师太。
“去调取我能用的所有现金流，季芽芽不能有事。”
儿时顶天立地的父亲似乎在时光洪流中变得渐渐陌生。
但他还是会说出跟前三十三次一样的话。
“一根手指头都不能有事。”
季霍庭垂落的手紧握，大步从办公室里踏出来，却在看到走廊尽头的人时脚步一顿——
又是他。
他们在咖啡厅见过。
……
季树没有半点沦为阶下囚的自觉。
反而一次次纯挑衅。
“她是你妈啊？”
季树得知后竟也不觉得惊讶，甚至放在这两人身上什么都显得合理起来，“真是场惊为天人的仙人跳，你们这次问他要多少？”
“其实季霍庭这些年手里没什么钱，都是靠着以前的老本，不如换个人继续骗，如今这个小孩可以当做你的儿……”
季树下巴被捏住。
崔照寒似笑非笑睨着他，“没完了？”
季树平静对上他的眸，“给你们出主意罢了，按照你们想要的消费水平，一次性是诈不出来的。”
这是实话。
季霍庭曾经风光一时，如今不过是瘦死的骆驼。
崔照寒说：“你一点不怕？”
“我被绑过几十次了，每次都是拿钱摆平，习惯了。”
季树甚至有次能跟绑匪一起玩五子棋。
最后警察到的时候绑匪还被他气得不轻，嘴里说着必须再来一把。
小季树就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我去探监的时候会给你带五子棋的。”
他被绑过的经历太多。
也不是没吃过苦头，怕黑就是那时的后遗症。
“运气好就拿钱走人，运气不好就被抓。”
季树看着眼前的人，“你知道运气不好的是哪些人吗？”
崔照寒看着他，“哪些人？”
“跟我待在一起的人。”
“就算是绑匪之间也不是绝对信任，一部分拿钱，一部分看人，最终被抓的大多是跟我待在一起的人。”
季树反问，“你就那么确定你妈妈会带你一起走？”
从他被绑过来开始就没见过崔照芸。
崔照寒看他的目光微眯。
季树双手被绑在身后，身上只有一件单薄毛衣，深灰色的，不是他自己的，但再脱就没得穿了。
崔照寒看着他的目光阴郁，“什么意思，挑起内讧？”
“她只想找个人养老，你还年轻，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做这样的事？”季树生了副很舒服的长相，说话向来没什么大起伏，像娓娓道来的春风，“倘若运气好你能出国，过上想要的生活。”
“但要出来的钱只够一个人呢？这世上所有人都是爱自己胜过一切。”
“只有你的人生被毁了。”
破旧的小房间里，地上都是滚落的啤酒瓶，季树坐在肮脏到像垃圾堆一样的地方，眼眸泛着碎光看着他。
崔照寒笑了：“你就是这样哄骗他们的吗？”
“确实很会说，信了你的人，才是最终被抓进去的人吧？”
崔照寒一点点凑近他的脸。
季树任由他贴近，目光不闪不避：“我不否认有想脱险的想法，我只是不信任你母亲。”
“她能对摇篮里三个月的孩子下手，凭什么就会带着你一起走。”
崔照寒彻底愣住了。
两人的距离大概只有几厘米，这双眼睛漂亮得惊人。
他说：“你为什么会爱上他？”
季树：“？”
崔照寒手指抚过他眉眼，季树眉眼像温润的湖泊，但分明谁都装不下，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了那个人。
“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是滩烂泥，你才看不上我。”
“他又比我好到哪里？”
季树对上他的眸，“你要听实话吗？”
“说。”
“他比你好看。”
“……”
苦心谋划的策反失败，季树没心情跟他沟通，正想着还有什么能脱身的办法。
崔照寒将墙角的衣服捡起来，重新扔给他，“穿上，你成功说服我了。”
季树被宋涧雪的外套砸在鼻尖上。
疑惑看他，“？”
崔照寒动动手指给崔照芸打了个电话，“我要去你那。”
他要跟崔照芸待在一起。
那头的崔照芸声线尖锐，“什么？你过来做什么？这里多危险。”
“怎么？”
“当下要紧的是看紧季树，等我拿到钱我会叫你过来。”
崔照寒说，“我亲爱的妈妈，我不信你。”
季树眸光微闪了下，他自小在母亲的熏陶下，学过的东西不胜其数，虽然因为没有大志向都不精通，但至少懂得一句话。
当一个团队里出现猜忌时，这个团队只会走向灭亡。
“你过来吧。”
崔照芸给他发了个地址。
季树双手绑在身后，崔照寒给他穿上了羽绒服，“你那男朋友其实没比我好到哪去，听说他高中的时候整日跟人打架，身上没一块好地方，邻居都觉得他精神有问题，到了大学倒是装得一手好清纯。”
“他没跟你说过吧？”
“也是，你那么怕脏。”
季树皱着眉。
崔照寒拎着车钥匙，正要带他出门，“我电脑里存了照片，想看吗？”
大概是一张偷拍的剪影，男生屈膝靠在肮脏的墙角，身上的白色校服破破烂烂，黑色额发遮住脸，唇角青肿着血往下落。
是季树从没见过宋涧雪。
但那目光有些熟悉。
他曾经在阳台的大兔子里，看到宋涧雪就这么无望看着窗外。
他的少年好像走出大山后也挣扎着没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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