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机场的路上，他已经收到专业调查人员发来的资料，大概知道霍家出了什么事情。
江决屏蔽脑海的杂念，潮湿热气裹挟着少年人特意压低的话语喷洒在霍朝延耳廓，“伯父的事情，我可以帮忙，不需要你回报任何东西。”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等罪大恶极的事情，他找亲戚朋友打点一下关系就能摆平。
问题是，目前并不清楚霍建琛具体犯了什么事。以他对霍朝延父亲的了解，对方不是那种恶意、莽撞行事之人。
“用不着你帮，与你无关。”霍朝延不假思索就拒绝，“我现在看到你就不太舒服，你的信息素影响到我了。”
江决垂下眼帘，“你想要可以随时要的，不就是信息素嘛，你想吸多久就吸多久。”
“……”
“你现在难受可以给你抱……咬手臂也可以。”说着把手臂伸到霍朝延面前。
“……”
“说话啊，要不要咬？”
“……”
“霍朝延，我在跟你说话，能不能别装死？”
霍朝延一言难尽地转回头，望着耳尖发红的小男生，迟疑地问：“你真的没有对我因恨生爱？叔叔不搞基，你别这样。”
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决脸蛋又红了几分，眼神飘到窗外，嘴硬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可怜，给你一点安慰罢了。”
霍朝延眼睛不瞎，对方一副“娇羞”的模样，怎么看都很可疑。
“我真的恐同。”江决弱弱地解释。
“我知道了。”霍朝延心力交瘁，摇摇头，偏头不再看他。
江决定定地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带着丝委屈的嗓音闷在喉咙：“我下飞机就注射特效药，不让你闻到我的信息素。满意了吗？能不能别赶我走了？”
霍朝延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不是说仇人吗？
有必要为了报复仇人做到这种程度？
什么特效药，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嘴里说别人不珍惜身体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反倒背道而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跟着我会死？”
江决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如果我说会，你还要赶我走吗？”
霍朝延下颌收紧，移开视线，两手抱臂靠着座椅，面容冷峻地望着前面，“用你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不觉得很可笑吗？你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在乎你？”
江决抿了抿唇，沉默下来，脑袋歪向一边，不再吭声。
霍朝延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的口袋上。
一块熟悉的布料挂在口袋边沿，上面沾染了干涸的痕迹。
霍朝延脑袋“嗡”的一声响，羞愤地伸手攥住江决的衣领，迫使他面对自己。
江决眼角的泪珠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甩落在霍朝延的唇瓣上，烫得他下意识地探舌舔了一下。
空气瞬间凝滞。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江决闭上眼，脑袋热得快冒烟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有哭，有东西……掉眼睛里面了。”
霍朝延无力地松开他的衣领，脸色黑沉沉地坐直身子。
他假装没发现自己的苦茶子就挂在江决口袋边，面上表现得越镇定，脑海的风暴就有多激烈。
明明扔垃圾桶里面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屁孩裤兜里？
霍朝延脑袋一抽一抽地痛，内心生起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江决喜欢自己，却碍于面子嘴硬不肯承认，因此借着仇人的说辞接近他，偷藏他的袖扣就算了，如今还胆大包天地捡他扔掉的苦茶子！
他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又往窗边挪了挪。
什么时候招惹这个小变态了？
霍朝延一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脑海艰难地回忆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面。
人潮涌动的宴会厅内。
霍朝延刚和几位年长者寒暄、周旋结束，一道稚嫩的童音插了进来。
“锅锅，这是我二哥哥做的布丁，酸酸甜甜的，很好吃，送给你。”身高仅到他大腿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布丁挪到他面前，眨巴着圆滚滚的灰蓝色大眼，脸上带着讨好又乖巧的笑意。
霍朝延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抬脚走到另一边继续跟人聊天。
父亲交代过，今天的任务是和各大家族的同龄人、年长者打好关系。
他不认为一个小小的男孩对自己未来的前途会有什么帮助，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他。
后来，无意间瞥见小男孩躲在柱子后面掉眼泪，边哭边委屈地看着自己，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霍朝延更是离他远远的。
他记事以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家教老师严厉地教导他：哭泣是最没用的行为，那是懦弱的表现。
霍朝延抽回思绪，回头对上江决哭红的双眼，心下暗忖：到底是因爱生恨，还是因恨生爱？
他不想思考这种深奥的感情问题。
毕竟他不可能答应跟一个小男生结婚。
第37章 你对陌生人比对我还温柔
头等舱内，坐在过道另一侧的肥胖乘客带着耳塞和眼罩，歪头睡得深沉，深紫色的嘴巴大张着，有节奏地泄出响亮的鼻鼾声。
“霍叔叔，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因为你才哭吧？”江决从默默掉眼泪开始到现在已经叨叨了五分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嘶……呼……”鼻鼾声紧接着响起。
霍朝延额角青筋跳了跳，没看他一眼。
江决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眸子，张嘴就说瞎话：“说真的，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掉过一滴眼泪！刚才是真的进东西了！骗你是小狗！”
霍朝延嗤笑不语，心道：睁眼说瞎话。
“哽……呼……”
“霍朝延……霍叔叔，朝延哥哥，我在跟你说话，你倒是看我一眼啊，背对着嘲笑我，这样合适吗？”
“呼……哈……”
那位肥胖乘客的鼻鼾声此起彼伏，好几次听着快要喘不过气似的，扰得人头痛欲裂。
霍朝延耳朵响起连绵不绝地交响乐，烦躁地蹙起眉头，抿着唇没说话。
越理他越来劲儿，可越是不理他，江决就跟复读机一样巴拉巴拉个不停。
江决的脸皮子烧得发红发烫，眼眶还带着潮湿的红意，眸底翻涌着被人忽视的委屈和幽怨，迫切想要挽回自己高冷霸气的人设。
殊不知解释得越多，就越像狡辩。
狡辩的话说多了，连江决自己也忍不住脸红心跳、心虚不已。
“霍……”
“说够了吗？能不能安静点？不用一直解释，我没兴趣知道你为什么哭。闭嘴吧，别打扰到其他乘客休息。”霍朝延总算大发慈悲，吱了一声。
可惜说出口的话语不是江决爱听的。
“旁边大叔的鼻鼾声比我还吵，不见你说他。”江决吸了吸鼻子，眼里划过一丝委屈，闷声控诉：“霍朝延，你就是看我年纪小好欺负呗，总是对我搞双标那套。”
“每次都这样，我是上辈子欠你什么吗？这辈子注定在你面前讨不了一点好。”
霍朝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掌心发痒，想扇点什么解解痒意。
“你对陌生人比对我还温柔，咱俩好歹从小就认识，比陌生人还要熟悉吧？你怎么能这样无视我？”男生言语间裹挟的幽怨气息几乎凝结成实质，隐约带着轻微的哭腔。
霍朝延：“……”
小孩子就是麻烦，动不动就哭，口水比茶还多。
他整个脑海乱糟糟的，各种糟心事搅在一起。
一想到江决这小屁孩居然真的喜欢自己，甚至私藏他的内裤。他眼皮就狂跳不止，胸腔憋着一股气儿，上下不得。
当面戳穿江决的变态行径只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局面。
霍朝延很清楚苦茶子上面残留的痕迹来自哪里。
为了捍卫男人的尊严和脸面，他只能假装没看见。
“霍朝延，你连说话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江决嗓音闷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分明就是不相信我的解释。”
霍朝延搭在腿侧的手缓缓收紧，怕自己多看江决一眼会忍不住暴揍他一顿。
苦茶子还光明正大地挂在江决的裤兜，不停地刺激他的心脏和脑神经。
霍朝延心想：小屁孩再叽里咕噜一句，他不会客气，绝对一巴掌甩他嘴皮子上，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江决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张嘴还要说，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右侧裤兜那儿挂着快要掉落出来的黑色布料。
那块干涸的痕迹极为惹眼，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
卧槽卧槽！！
江决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全身僵硬，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慌忙抬起眼皮偷瞄旁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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