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江闲鹤抱着庄萤走了。
“您放心。”江慎之应下, 转头吩咐助理, “立刻让公关监控舆论, 处理现场可能流出的录音和视频, 今晚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泄漏出去。”
“明白。”周理领命走了。
江慎之回到餐厅, 宣布宴席结束,又向众宾客赔礼道歉, 说今天没能招待好大家,后续会送礼上门以示诚意,现在他让王伯送大家离开。
没人再有心思吃饭, 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江凌霄忽然开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父亲是不是应该表个态?”
准备离开的人们纷纷愣住,又回头看了过来。
老爷子闭眼坐在主位上,短短几分钟里,疲态尽显。他睁开眼睛看向江凌霄,一字一顿:“你想我说什么?”
“我就问一句,”江凌霄看向江慎之,“刚才发生的事您也看见了,江家近百年家业,真要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吗?”
“慎之的账,等你嫂子醒了,我们关起门来算。”老爷子盯着江凌霄,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但你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说清楚。”
江凌霄皱起了眉:“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没有回答,在一片沉默中,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江慎之要过去扶他,老爷子却摆摆手,不让任何人搀扶。
他对着族中长老鞠了一躬,然后维持弯腰的姿态说:“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江秉衡教子无方,也有失察之责。我对不住闲鹤一家,也给诸位赔个不是。”
说完,他缓缓起身道:“虾谁安排的,外人又是为何大闹生日宴席,想必大家都有了数。这些年,我只当凌霄争强好胜,总以为他还知道分寸。可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了,也纵过了头。”
江凌霄脸色一变:“爸——”
江秉衡没有看他,继续宣布:“江凌霄立即停职,明天我会召开临时董事会,免去他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分管事务暂由慎之接手。从今以后,他不再参与江家的经营,也不再列入继承安排。家族信托只给他保留基本生活份额。”
“爸,这就是您的决定吗?”江凌霄呼吸急促,终于愤怒起来,“这些年您处处偏袒大哥就算了,可如今江慎之闯出了这么大的祸,您还要把家业交给他?”
“难道让我交给你吗?”老爷子厉声道,“你为了争家产,今天敢把亲兄弟、亲侄子置于不顾,明天我病倒了,你是不是也要咬我一口?”
江凌霄脱口而出:“我查江焕,您也是同意的!”
满座皆惊,江慎之震惊地抬起头。
老爷子闭上眼,那长达几十秒的沉默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声音颤抖道:“我让你私下查,没让你公开审判呐。”
江凌霄死死盯着他,却忽然大笑起来:“这么多年,您还是对我有偏见!”
老爷子疲态尽显,不再回应,让人扶自己离开。
宾客也跟着走了,江勇走到门口,见江焕还站在原地,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啊。”
江焕呆呆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也要走。
江慎之一把攥住江焕胳膊,沉声道:“要去哪儿?”
江焕茫然地眨了眨眼。
江慎之:“给我呆在家,没我允许,哪儿也不许去。“
江焕还来不及反应,江勇先皱了眉,开口道:“你还要留他?”
江慎之不回答,抬头吩咐保镖:“送江勇离开。”
江勇被保镖挡在门口,他看了江焕一眼,脱口而出:“不是,他留在这儿,那谁给我养老送终?”
江焕没有回答他,转身上了楼。
江勇被保镖带出江家。
餐厅终于安静了下来,水晶灯和银质餐具冰冷又璀璨,江慎之独自站在这片冷光中,旁边是还没来得及切开的生日蛋糕。
然后他让管家看好江焕,自己去医院探望庄萤。
庄萤在单人病房打点滴,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和江慎之说了两句话,又闭眼了。
江闲鹤准备留在医院陪床,江慎之主动提出要回去帮他拿陪床行李。
“等等,”江闲鹤叫住江慎之,“我有话问你。”
江慎之停下:“您说。”
江闲鹤双手环胸,欲言又止:“家里人都走了?”
“都安排好了。”
“那个孩子呢?”
“还在家。”
江闲鹤“嗯”了一声,安静了好几秒,终于抬头问:“你还知道什么?”
江慎之:“爸,我查到的,今晚全都说了。”
江闲鹤皱起了眉:“你既然早查到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江慎之低下了头:“……抱歉。”
“你……!”江闲鹤被他气得来回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今晚你妈还病着,我先不跟你算账。等她身体好了,你、你俩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江慎之垂眼:“好。”
·
别墅二楼,江焕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从进屋后就一直没有动过。
门外和窗下都有人,管家说是江慎之留下来陪他的。
什么陪他,是怕他偷偷跑了吧?
江焕确实想过就此离开,可他还不知道庄萤怎么样了,不愿就此不告而别。
江焕又看了一遍手机,还是没有消息。他想去看庄萤又不敢,也担心随时会被赶出江家。
反复数次,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给江慎之发了条消息询问庄萤情况,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他和江慎之不常通过信息联系,江焕本没指望能立刻得到回复,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就亮了。
江慎之:十分钟后到家,见面说。
江焕一愣,回了个“好”,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两套换洗衣物、几本学习资料,塞进包里还能空出大半。江焕看向床头的玩偶,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一个小号的米奇。
这是江焕最喜欢的。
江焕把包放在床尾时,敲门声响了起来。江焕过去开门,江慎之看了眼床边的包,皱眉说:“不用收。”
江焕没有说话,问他庄萤怎么了。
江慎之:“妈已经醒了,情况稳定,现在还不能见你。”
江焕“哦”了一声,只得把要去探望的请求咽了回去。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宴会后的别墅格外地安静。
江慎之看了江焕一会儿,发现他脸颊有些苍白,又说:“我还要回医院,你先在家等我,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焕仰起脸,欲言又止:“那我的事……”
“等妈妈出院再说。”江慎之说完,习惯性伸手要摸江焕的头。
江焕睁大眼睛,下意识躲开了。
江慎之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收了回去。
“早点睡。”
江焕点点头,上前把门关了。
登山包静静立在床尾,江焕看了会儿,没有把东西拿出来。
第63章
江焕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城市还没有醒来,江焕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一点点变亮, 然后他去洗手间洗漱, 拍了拍脸, 和以往一样下楼吃早餐。
客厅里的生日布置已经全部收走, 别墅恢复了以往的宁静,餐厅也完全清空了,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只有江焕一个人。
江焕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自己过去坐下, 把早餐吃了,还顺手洗了碗。
离开餐厅时, 大门处传来引擎声,难道是庄萤回来了?
江焕忙跑到门口一看,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江闲鹤开门下车, 江焕看向他身后, 却再也没人出来了。
江闲鹤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礼服,表情格外凝重, 看见江焕,径直朝他走了过来。江焕张了张嘴, 想喊人又把称呼咽了回去,低着头站到了一旁。
江闲鹤从他面前走过,丢下一句话:“来书房。”
江焕愣愣地跟上去, 江闲鹤关上门坐下,抬头看了眼江焕:“坐。”
江焕“哦”了声, 拘谨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我……”江闲鹤开了个头,却过了十几秒才继续说,“我叫你来主要是想问,小焕……我孩子当年的事情。”
江焕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得也不全,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江闲鹤屏住呼吸:“你说。”
“我老家在很偏远的一个村子里,全村上下都很穷,交通也不方便,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镇上。大约在我10岁时,村里最有钱的那户人家来了个孩子。那人就是……”
“那就是江焕?”
江焕点头:“他当时已经被取了别的名字,后来和我熟悉后才告诉了我本名。他在我们村子里呆了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在我们离开村子时……病死在了路上。”
江焕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埋了他,带着他的东西走了,在外面呆了一年。后来你们认错了我,我知道,但我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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