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把霍敬禹送回家,他马不停蹄掉头赶往酒吧。
……
圆柱形的玻璃杯里,鲜明的橙红色如夕阳残血,柔和的甜味和柑橘清香在杯口萦绕,而后是逐渐展开的草本与香料的苦味。
江峤下巴微抬,舌尖不着痕迹地扫过唇角的湿润。
旁边坐着个上来搭讪的男子,喋喋不休,就差把银行卡密码全盘托出。
“和我出去走走,你不吃亏的。”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峤看也不看他,当然也清楚对方嘴里的“出去走走”所谓何意。
二人背后忽然停驻了一道高大身形,冷躁威压的嗓音融在香烟的清苦中:
“滚。”
男子面露嚣张,回头一探究竟。
下一秒,毕恭毕敬起身,夹着嗓子道了句“袁总”,立马识趣地走了。
袁廷舟在江峤身边坐下,跟进了自家卧室似的,拿起江峤的酒杯一饮而尽。
江峤余光扫了眼,唇角含笑:
“鸡尾酒后劲大,一会儿醉了可没人送你回家。”
袁廷舟一改冷脸,笑盈盈地贴近江峤,鼻尖在他颈间轻蹭着,嗓音慵懒:
“楼上有的是房间,就看你愿不愿意陪我醒醒酒。”
江峤轻笑一声:“油嘴滑舌。”
袁廷舟揽过他的肩膀,他反问袁廷舟:
“上次又放了你鸽子,不生气?还是气已经消了。”
“怎么会不生气,刚才看到你的背影,那个‘滚’字就已经到嘴边。”袁廷舟的手指顺着江峤的臂膀滑下去,捏住他的手指把玩着,“却没能真正说出口。”
“什么意思。”江峤没懂。
袁廷舟解释:
“西方的海洋文明决定了他们直白热烈敢爱敢恨的底色,因为每一次远航,都可能是永别;而中国人长达数千年的农耕文明,注定了我们习惯等待,等待播种、等待丰收,一生都在等待。”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而认真:
“我是说,我愿意等你。”
江峤静静凝望着袁廷舟的双眸,他的瞳孔是深色的棕,如大地的色系,温暳、深沉。
江峤避开目光,没由来地笑了下。
袁廷舟忽地拉起他往外走:
“喝迷糊了,出去吹吹风。”
二人慢悠悠踱步于晋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江峤有点好奇:
“不是都说你是化妆品大公司的少东家,怎么从没见你做过正事。”
袁廷舟视线转到一边,似乎不太想提:
“有钱人家的庶子,向来是吃喝玩乐而不是拥有梦想。”
反正上面还有个打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大哥,也轮不到他。
何况就算做点正事,他爸也只会鸡蛋里挑骨头。
“挺好的。”江峤却说了这么一句。
袁廷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江峤笑道:
“想努力就努力,不想努力也有家里为你兜底。”
“不用为了碎银几两,天天忍受老板刻薄的嘴脸。”
提到那位暴君老板,袁廷舟脸色也不好了。扰人的回忆再次涌入脑海。
他刚要说点什么,就见江峤使劲嗅了嗅,试探着问:
“好像是晚香玉。”
“什么晚香玉?”
江峤已经丢下袁廷舟一路嗅过去,见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婆婆,挎着个小竹篮,手捧一束雪白的晚香玉沿街叫卖。
婆婆问:“自家种的晚香玉,小伙子来一朵么。”
袁廷舟见势,主动上前,摸钱包:“多少钱。”
“五块钱。”
袁廷舟抽出所有纸币递过去:“全都给我吧。”
婆婆接过钱,千感万谢,提着空荡荡的竹篮走了。
袁廷舟将一捧晚香玉塞进江峤手里,揉着鼻子:
“太香了,香的我头晕。”
江峤爱不释手地摆弄着花儿:
“晚香玉的花语是危险的快乐,也有忠贞不渝的说法,它的花期很长,可以从夏天一直开到秋天,象征着不离不弃的忠贞爱情。”
袁廷舟揉鼻子的手顿住。
夜色霓虹绚烂,将所有人都涂上了五光十色,只有眼前手捧花朵的男人,被楔子形的晚香玉映衬出近乎透明的白,恍若隔世。
袁廷舟眼眸轻眨,忽然认真打量起这捧花儿。
第10章 第10章
袁廷舟执意送江峤回了家,目送他上楼,到他房间的灯亮起,才依依不舍叫车离开。
把酒吧当家的人,难得回了趟本家大宅。
翌日一早,袁父在餐桌上见到了陌生的小儿子,揉揉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袁廷舟放下刀叉,扯过纸巾,随口道:
“今天想去公司看看。”
袁父摸摸额头,以为自己烧糊涂了。这还是我那没皮没脸、好吃懒做的小儿子么!
*
江秘书今天又在试图从老板身上找茬。
但霍敬禹似乎是学聪明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江峤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机。
我的……
N+1……
进入十一月份,晋海迎来大降温,就连一向体面的霍敬禹,也在衬衫里多套了条抓绒内衬。
要江峤说最近有什么变化——袁廷舟似乎很久没骚扰过他,除此之外,还跟着看了场好戏。
当初跳槽的Ethan不服霍敬禹耍他一趟,大闹公司,被保镖保安齐齐上阵,跟抓小鸡仔一样拎了出去。
江峤看热闹看得出神,忍不住脱口而出:
“还真不让他回来啊。”
霍敬禹目不斜视,语气淡淡:“怕你吃醋。”
江峤:……
下班后,江峤照惯例送了霍敬禹回家,昨晚他跟进文件到很晚,熬了个大夜缺了觉,这会儿只想闪现回家倒头就睡。
今天推开家门的动作比往常轻缓,因为驱车回家路上看到花店,又搭配了一束鲜花送给他亲爱的江映秋女士。
一开门,却见沙发上方露出江映秋半截脑袋,焦灼的声音不止:
“沅沅你别急,妈妈再帮你想想办法。”
手机里传来江沅模糊不清的声音,但听语气,好像在哭。
江峤只隐约听到江沅哭道:
“你别和哥哥说,我不想让哥哥知道……”
江峤眉头一蹙,疾步走过去抢过手机:“沅沅,怎么了。”
电话那头蓦然沉默,接着直接给挂了。
江峤缓缓看向江映秋,却见她心虚地转过了头。
在江峤的威逼利诱下,江映秋只好和盘托出:
江沅这几日和英国土著同学一起在曼城玩,为了方便出行租了辆车,江沅不会开车,同学喝了酒硬要开车带江沅来个曼城一日游,结果酒精使然,逆行驾驶撞了辆停靠在路边的迈凯伦。
同学说自己酒驾不能被抓,在警察到来前让江沅坐驾驶室里帮她顶罪,说她没喝酒最多赔个钱,钱也由同学赔,江沅不会有事。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事故发生地刚好没有电子眼,同学翻脸不认账,一口咬定是江沅无证驾驶还逆行撞车。
现在车主定损出来了,迈凯伦的零件都是定制款,一套下来约合人民币二百万。
江映秋愁的一直揉眉心:
“沅沅那同学,父母都是当地政府人员,是不是公家单位都这样,颠倒是非黑白有一套。”
“警察怎么说。”江峤问。
“警察肯定向着自己人啊。”江映秋越说越委屈,“我早就和这丫头说了,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二百万,现在让我上哪去弄。”
江峤打住她:
“先解决问题,怨天尤人也没用。”
“她人在英国,咱们远水解不了近渴,能有什么办法。”江映秋拿过手机,要给她大姐打电话借钱。
江峤按住她的手:“我来想办法。”
……
深夜,江峤坐在床边出神。
说是想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江沅的电话也打过来了,丫头终于是鼓起勇气和哥哥赔不是,但也真是委屈:
“哥哥,我没做错任何事,但没人相信我……”
“她让你帮她顶罪,你坐上驾驶室的那一刻就已经错了。”江峤也是难得教育了一下这个他从小捧在手心的宝贝蛋。
“对不起哥哥……”
江峤的心瞬间软了。他也错了,不该和妹妹说重话。
好生哄了两句,给妹妹吃下定心丸。比起二百万,他更担心妹妹在那边受欺负时他帮不上忙。
江峤把所有银行存折和储蓄卡翻出来,查了一遍,最多能凑到二十万,距离全额赔偿还差一条银河。
他想到了一个人。
踌躇许久,还是给袁廷舟打去了电话。
袁廷舟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真稀奇,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江峤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