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劝他坐下休息，周列正不会无缘无故让白峥在自己办公室罚站三个小时。
他是敲打还是惩罚，都跟周和光没关系。
白峥似乎有些迟疑，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他忽然转身，朝着周和光走近。
周和光夹着那根雪茄，星点火光在指间明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白峥轻声说道，“刚才的事，二少可否不告诉主人？”
刚才……指的是他赢了范晖，还是，他有意无意的色诱范晖？
周和光了解他，自然看出来他那些动作，不是随意而为。
周和光笑了声，烟雾从唇边逸出，“你要是不想让他知道，何必要做呢？”
这人背景即便再唬人，也没到周列正拿他去讨好人的地步。白峥，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伸了个懒腰，意有所指，“你看，也没有讨着好吧？”
白峥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下奴急于功成，让您见笑了。”他看着周和光，眼里有着询问，“二少的意思……”
周和光向后靠进沙发里，笑容加深，“我会一五一十告诉大哥的，顺便——”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明道不明的促狭，“你让我帮忙瞒着这事，我也会告诉他。”
白峥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语调还是从容平和的，“下奴明白了，谢谢二少。”
他还要向自己道谢——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周和光盯着白峥那张温雅平静的脸，试图找出一点表演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仿佛他是真心实意在感谢这个即将揭他短的罪魁祸首。
“在我大哥身边，挺辛苦吧？”周和光忽然换了个话题，啧啧两声，“不像我这儿——你看，我跟小张处得多好。”他身体前倾，像是开玩笑般问道，“要是哪天他不要你了，考虑考虑，跳槽来我这儿？”
他语气随意，白峥却抬眼看他，认真回答，“您刚才问的这话，下奴也会告诉主人。”
周和光先是一愣，随即乐不可支，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烟灰险些抖落。
——谁说他好脾气的，这不，现在就记上仇了。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张蕊朗声道，“老板，大少爷来了。”
房门被拉开，周列正走进。
周和光从沙发上起身，白峥则无声地跪了下去。
“大哥这是亲自来接人？”周和光笑道。
周列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语气没什么起伏：“马上就走。”
周和光挑了挑眉，正要接话，忽然瞥见跟在周列正身后进来的张蕊，正冲他挤眉弄眼，显然有话要说。
周列正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头也未回：“有事就去处理。”
周大少爷可没有出去的打算，明明是自己的办公室，周和光跟助理说话，还得自己出去。
他哀怨地看了眼大哥，跟着一脸急色的张蕊出去了，将他们主仆两人留在房间里。
“什么事啊？”他问。
张蕊这会儿倒不急了，一面观察他脸色，一面慢悠悠说道：“那人死啦。”
她没说名字，周和光却立刻意识到了她指的是谁，笑容一敛，下意识冲出去两步，随即才回过神，眯着眼瞪她，“好啊！胆子肥了？你现在都敢骗你老板我了？”
张蕊赶紧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语气恳切：“我这不是想探探老板您的真心话嘛。”
她嘀咕道，“不然您还嘴硬呢。”
“赶紧交代，不然扣你这个月绩效。”
张蕊立刻说了，“他高烧晕过去了，外面还下着大雨呢，救了还是埋了，老板您给一句准话。”
周和光已经露了那么一遭没出息的样子，此刻也不好再嘴硬了，“别让他死在我店门口，晦气。”
“得嘞！”张蕊应得爽快，“看完病我就打发他走。”
张蕊离开后，周和光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没回办公室，反而溜到安全通道，点了支烟。
唉，像他这么体贴又识趣的好弟弟，上哪儿找去。
··
他那根烟抽完回去的时候，白峥依旧跪着，只是位置换到了周列正的手边。
周和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白峥——衣衫整齐，看不出什么暧昧痕迹，也不像受过体罚的样子。
大哥没生气？他转念一想，也不好说，毕竟周列正一般从不在人前教训自己的私奴。
“大哥喝点什么？”周和光摆了个酒杯出来，试图缓和气氛。
跟大哥相处太压抑了，他得喝点。
周列正没回答他，只是低眼扫过跪在脚边的白峥，“出去。”
白峥没有起身，而是膝行出去，退出房间后，他还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说话，全程都是安静的。只是那微微抿起的、略显干涸的唇瓣间，隐约透出一点润泽的水色。
一口清水含在口中，已被体温煨得温热。
周列正没让他咽下，他就要一直含着。
房间内，周列正拿起手边的水杯，淡淡啜了一口里面仅剩半杯的清水。
“不必了。”他说。
第21章 回家
雨还在下，像是天上破了个窟窿，将银河之水无尽地倾倒下来。
不就是淋了会儿雨，怎么体质弱成这个样子？周和光还在想张蕊刚说的事，那些肌肉白长的？
他心不在焉，也因此并未察觉，坐在对面的兄长周列正，此刻也罕见地，有些不专心。
“你派了人去小三身边？”周列正问。
周和光回过神，笑道，“他没收。大哥，我怎么瞧着他是认真了啊。”
周列正冷笑了声，“如果真在意一个人，怎么可能浪费七年？”
“你既然觉得他不是真心，那就让他玩呗，腻了自然就回来了，干嘛老盯着他，”周和光还有心开解他，随后转回正题，“范晖收了拍卖会的邀请函，看样子还是感兴趣的。”
他确实说到做到，告诉白峥不会帮他遮掩，没隐瞒就是没隐瞒，周列正安静听完，将手中把玩了片刻的水杯轻轻搁在桌上，淡淡问他，“你觉得，为什么是白峥？
“要么他鬼迷心窍，对个老男人一见钟情——没有讽刺你的意思，大哥，我承认白峥确实漂亮……要么，就是看上别的了。”周和光懒懒笑道。
周列正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范晖抵达a市的第一天，他的生平喜好都放在了周家的桌上，范晖此人和大多政客一样，和妻子只是政治联姻，在外面至少养了三个男性情人。
他偏好姣美秀气的年轻人，那些情人之中，没一个超过24岁。
白峥的相貌正在他的偏好之内，只是年纪稍长，还是明确跟了主人的，他执意要得到白峥，必然还有着金钱肉欲之外的打算。
众所周知，周家下任家主周列正身边，多年来只留了白峥一个私奴。
“要是给他睡一晚上就能打发了麻烦……”周和光手里晃着酒杯，第二杯酒已经下去一半了。
他语气戏谑，果不其然招来了周列正瞥去的一眼。
他那个从来不动声色的大哥眼里此刻满是冷意，是明确的警告。
“……咳，”周和光从善如流地改口，换上义正辞严的腔调，“那也不成！这种不上台面的事，咱们周家能干吗？”
白峥大概不知道——
“范晖找我要过人。”周列正淡淡地说。
男人笑道，反正白峥只是个蓄养的家奴，送给他带去帝都玩玩，白峥出身周家，日后也能借此增进他们派系与周家的联系。
周列正当时就拒绝了。
“燕家和他在帝都有往来，”周列正说，“范晖来到b市后，私下见过燕家的人。”
“你是说我未来大嫂家里？”周和光心念一转，立刻明白关键所在，唇角扯出个笑，“嚯，吃醋吃到这份上？连留都不让留了？”
周列正回想起燕明珺明艳张扬的脸，“未必是她的意思。”
燕家想要从政的意图不是一天两天，而周家世代经商，积累深厚，又因自古传下来的祖训对权力核心敬而远之，无疑是绝佳的助力与钱袋。
将这些年辅助周列正经营家业、甚至周家内情的私奴白峥掌握在手中，既能给燕家的女儿燕明珺嫁过来扫清障碍，更能形成对周家一种隐形的拿捏。
“不对，”周和光敏锐地摇头，眼中醉意褪去几分，“周家不涉党政，历来只认王座上那位。财政大臣明面上是大皇子一系，就算小皇子眼下再得势，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旧是大皇子——在这一点上，周家和他们立场本该一致。”
范晖没必要用如此迂回又得罪人的手段来控制周家。
别人家好不容易调教顺心，养了多年的狗，你看一眼就要带走，谁乐意啊，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除非……”周和光喃喃道，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醉意全然消失，只剩下一派清醒。
他倏然抬眼看向周列正，果然从他沉静无波的神情中，肯定了自己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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