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光深深看着他，微笑着反问：“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沈霆明白了他的意思，眸子里有一瞬的黯淡。
没有犯错，会被那样对待，仅仅因为“主人想这么做”。
周和光握住沈霆的腰，将他狠狠按向自己，“提问时间结束了。专心点，学长。”
沈霆便不再说话，沉默地垂下眼。
周和光嘴角隐秘的笑意更深。他的学长一贯烂好心，看到那样的场景，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他早已摆好木桩，正耐心等着沈霆这只傻兔子主动撞上来。
如果这兔子笨到读不懂气氛，那他就得好好教导一番了。
这点期望倒是落空了。
沈霆一丝不苟地尽了自己的本分，事后还严谨地用唇舌为他清理干净，才重新在他脚边跪好，抬起头说，“可以请主人帮帮他吗？”
“您和那位先生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如果您开口的话，他是不是能够好过一些？”
周和光挑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他不急不缓地提醒道：“别忘了，你早就把自己全部卖给我了。”
沈霆确实已经卖无可卖。
他跪在地上低头思索片刻，忽然说道，“您刚才提到想在下奴身上打钉子。”
“支配你的身体是我的权利，”周和光淡淡道，“你没资格拿它当筹码。”
“以前在部队时，有个战友家里做玉石生意，”沈霆认真地说，“下奴跟他学过雕刻。”
周和光没什么兴趣，“哦，然后呢？”
“下奴可以为您打磨一枚您想要的宝石，然后穿刺在自己身上，”沈霆抬起眼，目光专注，“下奴认为，这样应该比普通的装饰物更有意义。”
周和光可悲地发现，自己在听完这句话后，居然又有了反应。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还能这么不争气。
“行，”周和光在那一刻，连沈霆蜜色的肌肤适合什么颜色质地的宝石都想好了。他意味深长地警告，“但是我可不会只打在舌头上。”
沈霆当然听不懂，他连舌钉都是第一次见。
是耳垂吗？如果主人指的是那里，那显然是优待他了。
沈霆权衡了下，俯下身，额头贴在地面，规规矩矩磕了个头作为答谢，“谢谢主人。”
周和光唇角一勾，“不客气。”
这笔交易实在划算，在沈霆出去清洁后，周和光便给百里漆发了条消息。
「别一下子把人玩死了。」
周二少自觉履行了约定，心安理得地合上手机。
··
周存远从父亲书房回来时，脸色并不好看。
老爷子本就对他不务正业颇有微词，这种时候他还要急流勇退，自然少不了一顿数落。
天高皇帝远，你还能把我逮回来不成？周存远心道。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见崔聿已经跪在门边等候了。
这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起来吧，咱们走。”周存远打起精神，语气轻快。
这个点儿回去，正好能在家附近某个味道不错的馆子里吃晚饭。
崔聿却没有动。
周存远原本轻松扬起的唇角一僵，随后轻轻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阿聿，”他面色平静地问，“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崔聿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双腿早已麻木，每挪动一下，膝盖处便传来针刺般的痛。
他一步步膝行至周存远身前，双手按在地毯上，深深俯首。
“对不起，主人，”他轻声说，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下奴不能接受做您的私奴。”
第77章 冷战
周存远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神态自若地询问，“是我父亲前几天说的话吓到你了吗？不要紧的，他已经应许了。”
水流徐徐注入玻璃杯，他目光落在杯沿，继续说道，“我已经和他说通了，你不用再害怕。如果他真那么令你畏惧——以后回老宅的时候我会把你留在b市，不会再带上你。”
周存远自己都未察觉，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异样。
不是失望，甚至也算不是生气。
他在今天过去请早的时候告诉了父亲，自己打算重新收崔聿为私奴的决定。他知道周老爷子对忠诚一向看重，崔聿这样有过前科的人，父亲未必会看好。所以他使了些小心机，挑的时间是崔旭在旁边伺候时——老爷子看见服侍自己几十年的家奴面上，心里多少会生出些怜悯，对他的儿子也宽容些。
他盘算得很好，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想过崔聿得知后会如何受宠若惊地道谢了。
但他没有想到，最后拒绝他的人，会是崔聿。
“为什么？”周存远说，“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崔聿跪在那里，姿态极尽卑微，声音低哑，“对不起，您想要的东西，下奴给不了。请您……不要在在下奴身上，投注过多的心意了。”
他的请求是如此谦卑，周存远却只觉得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愤怒。
崔聿这个骗子。他反复无常，他阳奉阴违。
杯子里的水已经满了，水沿着杯壁无声溢出来。他猛地拂开，玻璃杯掉在地上，裂成了碎片。
崔聿被温热的水溅到，身体下意识绷紧，他的肉体比意识更早的准备承接一切可能到来的惩罚。
他感受到了周存远的不悦，可是他坚持说下去。
这些年的磋磨将他年少的气性都打磨掉了，可是被白峥唤醒的那一点勇气在心底鼓动。他可以做一个沉默不言的顺从者，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件趁手的器物。
可是他想起那些夜晚，周存远眼里的疯狂和痛苦。
如果他不曾知晓周存远对他的爱意，如果周存远对他足够冷酷，他可以继续忍受这样的生活，可是他窥见了那点爱意，他便无法蒙上眼睛，捂住口舌，假装自己还是个无知无觉的影子。
周存远在这副疲惫的旧躯壳中挖掘寻找，剖开血肉，敲开骨头，终有一日他会满手鲜血的站在尸体旁，发现里面早已空洞无物。
他只看到了两个人的痛苦。
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他将眼里的湿意逼回去，柔和而坚定地开口，“下奴只是想，您能够幸福。”
“那之前的承诺都算什么？”
他听见周存远说道。
他一刻都没有过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又有什么资格来背负另一个人的期许呢？
崔聿平静地告诉他，“如果您想听那样的话，下奴可以重复无数次。”
是命令，是服从，无论哪样，都不是周存远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唯独……不是爱。
“下奴说完了，今日多言，请三少爷责罚。”崔聿再次俯下身，额头触地。
周存远闭上眼睛，忽然觉得累极了。
“滚出去。”他说。
男人一如既往的言听计从，他安静地退了出来，将门带上。
自始至终，没再说一个字。
··
下午的时候，周存远没有回去b市。
崔聿跪在院子里，膝盖处发疼。他苦笑，多半是因为自己拒绝的缘故。
——算是达到了目的。
他不知道白峥为什么一定要周存远留在周家。他也清楚，并非只有这样一个方式来达到目的。
可是，他不想要继续沉默下去了。
等到那份执念生根发芽，盘结成解不开的藤蔓，那时无论是对他，还是周存远而言，都只会更痛苦。
日头渐渐西移，从檐角移到阶前，又移到他的背上。崔聿跪了一下午，被太阳晒得摇摇欲坠。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刺痛了眼睛，他眨了眨眼，恍惚间看到周存远从门里出来，站在旁边看了自己一眼。
崔聿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汗水流进眼角，涩得发疼。他闭了闭眼，麻木地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达的，对他的处罚。
有人停在他面前，影子将他笼住。
是院里的一个仆从，见三少爷近身的人受罚，他说话时候也小心翼翼，“三少爷让你起来，收拾一下，跟他出门。”
崔聿怔了怔，撑着地慢慢起身。膝盖一阵酸软，他稳了稳呼吸，低声说道：“是。”
跪得太久，血脉不畅，他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下去。
他不知道周存远打算如何处置他，但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崔聿没有多耽误时间，在自己那间窄小的屋子里匆匆冲洗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尽是疲倦，像一张用完被揉皱的纸。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周存远已经在院外等着，见他出来，冷淡地吩咐道，“跟上。”
“……是，主人。”崔聿喃喃，话音落下他便僵住——他已经拒绝了成为周存远的私奴，按规矩，是要称呼他为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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