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完全依偎在他身上，仅能抬起的那只手臂上也有几道被玻璃划伤的口子。
翟泊迅速打开医药箱，不敢耽搁一分一秒，取出干净纱布，缠紧在李环中弹伤口上，打了个死结压迫止血。
李环轻轻抓住他手腕，一秒注意到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眼睫毛快速颤了几下，小声说：“你手在抖。”
翟泊顿一秒：“嗯。”
“为什么抖？……怕我死吗？”李环紧盯着他。只是想，眼前这个世界上最薄情的人，会给他一个怎样的答复呢？
翟泊终于抬头，回视他的眼睛，说：“怕。”
他们好像太久没见过面了。李环觉得恍然。他从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中看出和他一样的红血丝、红眼眶，以及不知道被什么打湿而恹恹垂下的睫毛。
原来翟泊也差点儿要哭了。
李环像是终于亲手取下了自己悬在脖子上的刀，对眼前人痴痴地勾唇笑了笑。
中弹受伤的人强忍伤口剧烈的灼烧感，反过来轻声安抚人：“只是子弹擦伤，伤得不重。”
“你不要哭。我会跟着难受。”说完他凑过去，在翟泊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
撒谎精。
我原谅你了。
第122章 哄我
埋伏大获全胜，侦查局时隔十多年之久终于将逍遥法外的非法组织头目之一逮捕，关押进看守所候审。
所有人都因此如释重负。陈阔也顺理成章辞掉工作，回归部队。即将投入下一场苦战中。
翟泊独自在医院长廊等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用大拇指不停转动戒指，无意识的动作，持续到好像能擦出火花，整个人浑然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李环说得没错，是子弹擦伤，但已经伤及手臂深层组织。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之后，脚不沾地做了X光、超声和CT等各项检查。
伤口需要缝合。翟泊签了知情同意书。
——他与李环的双向意定监护协议已经生效，他有权在这样的关头代替李环签字。
说来好笑。他自打有办理意定监护的心思起，就没想过协议的效力会用在李环身上。
明明只是他为自己找的后路……唉。现在花心思苦恼这个似乎很没用。
天已经黑了。急诊清创室的门终于打开。
翟泊听见动静，低垂着注视医院地板发呆的脑袋才终于抬起来。他与李环一眼便对上视线。
李环左上臂打了石膏，显得臃肿又好笑，嘴唇还是惨白的，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并不好。
但饶是这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在走出清创室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翟泊时，神色也不免缓和了大半。
医生言简意赅地交代注意事项。伤口不能碰水，按时复查，以及十四天左右来医院拆线，那之后就能使用硅酮凝胶祛疤……翟泊安静听着，频频点头。
李环原本是站在他身旁，被他不容反抗地按到排椅上坐着。
黏人精即使刚缝完针瞧着虚弱，也不影响照常黏人的口碑。李环另一只手悄悄往前一勾，精准勾住了翟泊的尾指。
翟泊晃了会神。没挣开，继续认真地聆听医嘱。
他能感受到李环在轻轻摩挲着他的中指，恶趣味一样转动戒指，要摘不摘的。
翟泊知道他在玩。还是没挣开手。
只是这样玩味近乎挑逗般的动作在翟泊驱车回家中途等红绿灯时还能再度重演。
翟泊不禁感叹李环玩心挺大，一枚戒指都能玩这么久。
他完全不知道李环误会这枚戒指是应该送给谁的了。因为从一开始李环就不知情。就连那次李环拒绝戴戒指，翟泊都还以为是李环恶趣味地要反过来钓他一阵才好答应。
要一直纵容地把左手伸给副驾上的人玩，这个动作实际上很累，不过红绿灯并不长，翟泊觉得纵容一下也无所谓。
副驾上的人好像是出院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话。语气轻飘飘地问他：“戒指舍不得摘吗？”
“嗯？”翟泊愣了会，扭头看了眼李环，才重新直视前方路况，“戴着又不碍事。”
李环无声笑了，边点头边喃喃重复：“不碍事。”
谁承想，陆回舟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拨来了电话。红灯跳绿，车流开始动了。
翟泊不知道是谁，随口道：“帮我接一下。在衣服夹层。”
虽然对方是刚缝完七针的患者，命令听着过分又没人情，但其实正中李环下怀。
李环这便有正当理由上手耍流氓了。他宽大的手掌抚上翟泊胸口，上下其手，又装作没摸到：“在哪？”
翟泊闭了闭眼。
“西装外套。在后座。”他的声音字正腔圆，是一字一字慢吞吞挤出来的。
但凡上点心认真听听，傻子也能辨认来电方位。
李环丝毫没有被当面拆穿的窘迫，哼笑一声，手往下抓了一把翟泊的大腿，接着倾身逼近，呼吸喷洒在翟泊颈侧。
“我在开车。”翟泊说，不为所动地专注前方路况。
李环问：“那回家就能了？”
他有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沙哑又极其勾人心弦，像是给翟泊下了一种听见就会耳朵发痒的药。
“能什么？”翟泊平静道，“电话要没了。”
李环顿时笑了，点点头，伸手摸到后座上的衣服，从夹层中取出翟泊的手机。
他看到来电人便不想接了。静了两秒，翟泊问他：“怎么了？谁的电话？”
“你前男友。”
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而第二句就醋味冲天了：“分手了还留着联系方式，关系真好啊。”
翟泊：“？”
李环被莫名其妙的眼神剜了一眼，只好翘翘嘴角，忍气吞声接通，开免提，举到翟泊跟前，鼻腔沉出一口气，扭头看窗外。
“喂？”响铃快挂才被接通，陆回舟有些忧心不安，轻声细语地问，“你现在在忙吗？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确实像是很久远的嗓音了。自从那次分手，翟泊和陆回舟就再也没联系过。
“不忙。有什么事吗？”翟泊说。
陆回舟这才缓缓道：“家里的事我打点好了。我上次和你打电话，有说过会回去和你办理权利人转移登记……时间你定得怎么样了？我最近会一直有空的，能抽出时间。”
要不是他提起，翟泊确实没印象了。
“要提前线上预约。”翟泊说，“过段时间吧。我最近可能不太有空。”
“噢……噢，好的。”
“姥姥身体还好吗？”想着既然打了电话，礼貌性多问一句也是好的。
“……挺好的。”
翟泊说：“陆铮的功课你也别盯太紧了，试着给他点时间，什么都能慢慢来的。我看他美术方面挺有天赋，如果他愿意，或许可以给他报个班好好培养。”
“这个。我暂时没考虑到。”陆回舟这时说话已经有些磕巴，“我会认真想想的。谢谢你。我没什么事了……”
听语气，他应该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
“回舟。”翟泊忽然叫住他，于是在争取到对方愣神的几秒内，很淡然地给过去翻篇，“你真的很好。这些年谢谢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忘记吃饭了。”
“……”
这还是第一次，陆回舟在话音落下后一言不发，挂断了翟泊的电话。
李环大概也是对这情况意料未及。愣了几秒，就立即抬眼去看翟泊的脸，捕捉他是否有片刻的坏心情。
幸好，只是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你们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吗？”李环绷紧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说话。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翟泊：“……”
“我送了他打火机。”最终翟泊这么说。
李环闻言，喉咙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原来是在外头惹的风流债。怪不得能一眼认出来，偏偏就把我忘了。”
“……”翟泊无语一阵，“你好好说话。”
李环双臂相交抱在胸前，完全是被爱有恃无恐，反过来对他的追求者循循善诱：“错了。你现在不应该哄我吗？”
翟泊忽地被逗笑了。
“你打开扶手箱看看。”
李环倒真没过翟泊会在车上准备惊喜，他先是迟疑了会，这才伸手过去照做。
扶手箱里有两瓶牛奶，一包糖，几小包纸巾，熟悉的戒指盒，以及一沓物件，是照片。
李环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首张照片，那是他在国外留学时，同学为他随手拍的一张滑雪照。
他实实在在地怔愣了很久。该说没有勇气吗，是的，他甚至不敢翻看第二张照片。
又是红灯。李环察觉到驾驶位上的人向他投来的视线，于是下意识抬眼回视。
“干嘛把我照片放这？”李环别扭地问，心里又在雀跃。
翟泊本来差点忘了，这才解释道：“今天那辆车在岛上报废了，东西我让人转过来的。怎么了？不能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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