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这次就不那么挑剔了。
吃完之后，也才八点半不到。翟泊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洗碗机，问翟行复：“要不要让陈盐送你回宿舍？”
上次说的九点门禁呢。
现在总没有理由留在他这里了。
“不用。”翟行复捞起沙发上的包，“约了朋友。”
翟泊想起上次翟行复喝酒的事，这次没再多说，就是点了点头，叮嘱他：“记得别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没说去喝酒。”
翟行复盯着他，忽然说，“我录了门口的指纹。”
翟泊：“？”
话题转得太快，像是翟行复很早就组织好了语言，等着这时候说。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翟泊突然就疑惑了：“你怎么进来的？”
这栋私人别墅只录了他的指纹，除了陈阔于檀深那几个，没人知道密码。
但偏巧，翟行复回答：“按密码。”
“……”
翟泊僵在原地。
他其实还没从翟行复输密码正确这件事反应过来，对方的下一个问题冷不丁砸过来：
“1102。”翟行复微微歪着头，平静地念出密码，不放过一秒盯着翟泊看的时间，“是什么很特别的日子吗？”
十一月一日是他的生日。
那后一天呢。
第24章 会议
翟泊的喉结僵硬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最接近谎言被拆穿的时候。
他眼睫毛扇动两下，同时掩去一点儿即将露尾的慌张。
“没什么特别的。”翟泊一言蔽之，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向颠倒，“我才是要问你，怎么知道我密码的？”
对视，谁也没躲闪。
翟行复跟开玩笑似的：“乱按的。”
他说得轻松，表情也没什么让人挑得出毛病的变化。
按他这么说，十一月一日是他生日，要真是乱按，其实也不无可能按对。
翟泊盯着他看，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他懒得跟翟行复计较，实话说要是翟行复真的过来问他密码，他还是会说的。
“行了，赶紧走吧。”翟泊摆摆手，“看在你今天还算有点儿良心的份儿上，哥原谅你了。”
他转身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好几步，“路上注意安全。”
翟行复幽幽地注视着他那被裤脚盖住的脚踝，两秒，什么也没说，然后抬脚往相反的方向走。
别墅的门开了又关。
翟泊脚步微顿，搀扶着楼梯扶手，回过身，微微垂眼掠过门口。
撒谎的滋味并不好受，对于一个不擅长掩饰的人来说。
但如果真相永远不会被宣之于口，弟弟的界限也可以被模糊掉。
李环是不是翟行复也没那么重要。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想的。
公司最近稳定运作，翟泊也就安心在家养病，连着打了三天吊针，又按时吃药，感冒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发现翟行复也就良心那么一次。
翟泊前天发的信息，说他外套落在二楼沙发了，需不需要让陈盐给他送过去，到现在没等到一个回复。
对方的沉默仿佛又在说：扔了吧。
那件外套的归宿就是去了干洗店，现在挂在翟泊卧室的衣柜里，无人问津。
转眼间就是T大校友会举办的座谈会。
傍晚七点，天很早就黑了，这个时间点还有点儿冷，翟泊钻进副驾驶，呼出一口气，用手背碰了碰发凉的鼻尖。
他穿得很低调，棕色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灰色打底，围巾将他整个脖颈裹挟住，只有五官线条加倍清晰。
陈盐把车开往T大。
座谈会临时改成了大型会议，参会人员除了校友会，还有全体研究生。
翟泊事先拒绝了访谈，他的位置被安排在听众席第一排。
巧的是，就在周秉纶边上。
翟泊先后跟校级领导握手，笑着攀谈几句，接着就落座了。他拢了下大衣，又偏头和周秉纶打了声招呼。
周秉纶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把几分儒雅的气质修饰得几近完美又迷人。
他是会议负责人，忙着调节灯光音响，一切确认无误后，这才终于落座，主持人开始宣布会议开始。
在这样的场合，周秉纶不会太分神，翟泊也并不想打扰他。
他能预料到，只有会议结束后，周秉纶才会和他说话，要不然提前好几天打一通电话，难不成只是为了确认能不能见上一面吗？
不是吧，谁会这么傻？
然而事实证明，周秉纶就是这样。
在会议即将走到尾声时，周秉纶终于摘下了眼镜，翟泊扫了他一眼。
不过也只有一眼。
翟泊继续低头看手机，半晌，支着脸的右手臂被很轻地碰了下。
他抬眼，对上周秉纶的视线。
现在会议还没有结束，他还没来得及讶异，手臂下被塞过来一张白纸，同时，周秉纶示意他看。
翟泊顿了下，左手指摁住角，捻过来看。
白纸上的字和十年前情书上的几乎无差，一样隽秀漂亮，和周秉纶这个人高度相符。
纸上写着：可以约你看电影吗？
里面夹着一张电影票。
这部电影翟泊记得，十年前出了第一部，是很俗的爱情设定，不过他和周秉纶热恋期那会儿，电影院只有这一部爱情片。
好不好看翟泊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的观感是好的，或许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萌生出的一种错觉吧。
翟泊捏着电影票，看了很久，他抬头对上周秉纶的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很早就结束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哪怕是要旧情复燃，也要有适宜的火候。
周秉纶只需要一眼就能了解他的心思。
他很淡地勾唇，主动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很轻很轻很轻地说：“没关系。”
翟泊觉得心脏某一处被揪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会议结束后。
听众席人员陆续离场，周秉纶仍要忙着处理会议后续工作，他刚起身，翟泊用刚才那张白纸轻擦过他的手臂。
周秉纶动作一顿，偏头看下来。
翟泊手机屏幕亮着，是二维码。
他只是觉得，这个诚挚的邀请，同样需要被认真考虑，而且就算拒绝了，有一个联系方式，或许也不会让他们之间太难堪。
周秉纶也理解他的意思。
“其实拒绝也没关系，如果觉得为难，就不要勉强自己。”周秉纶顺着人流将翟泊送出会议厅，笑着说，“我能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翟泊看着他，其实能从他的笑中看出一丝苦涩。
但他说得没错，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风迎面撞过来，脸庞被冻得生疼，翟泊收回目光，说：“是这么个道理。”
恰好走到门口时，风把周秉纶的声音吹散许多，但还是隐约落到翟泊耳朵里了。
他说：“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翟泊没听清，或许后面还有个“我”字，或许没有。他偏头看向周秉纶，对方的脸埋在围巾中，会议厅外不开灯，只有很远很远的路灯，隐隐照到这一块地方。
周秉纶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下，会议厅透出光照亮他的侧脸。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翟泊看见了十年前的周秉纶。
实话说，他好像从来没变。
翟泊盯着他，似乎是在确认这就是现在的周秉纶。他张了张唇，回答：“好。”
就在此时，手腕被猛地抓住。
很低的温度。
翟泊还想说的话几乎是瞬间被堵回去，回头一看，翟行复的半边脸藏在阴影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有一秒很淡地掠过一眼周秉纶，最后继续盯着翟泊。
“手这么凉。”翟泊垂眼看了眼手腕上的手。
翟行复外搭只穿了一件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没戴围巾，不过脖颈修长纤细，还是让寒风有了可趁之机。
他没答话，只是说：“拿外套。”
第25章 出柜
长风下，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翟泊摘下绕了好几圈的围巾，逮住翟行复给他戴上，说话时呼出热气：“怎么出门还不穿暖和点儿？仗着年轻觉得自己身子骨硬是吧。”
翟行复抓住他手腕，偏头躲开，“我不要。”
“给你你就戴着。看你手都冻成啥样了？”
翟泊十分强硬地把围巾环绕在翟行复脖子上。
翟行复抓着围巾外沿，上面还保留了原先的温度，隐隐能嗅到很淡的木质香。他盯着翟泊，灯光雕琢出的侧脸和平日看来大不相同。
翟泊还在算旧账：“看到我发的信息还不回我，现在又过来找我要外套。”
他哼笑一声，呼吸起伏有如实质，“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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