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衣，”方妍道，“我提前在网上搜了，这里的泳池水质不错的，上午要不要一块儿去游泳？”
陈祈安迟疑：“我不会游泳。”
“你不会游泳？”方妍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有钱人，什么游泳、滑板、潜水之类的都很在行呢。”
陈祈安：“呃，哪有？”
虽说不会游泳也并不奇怪，但陈祈安的事，周泊年是知道其中内情的。
自从六岁那年，被陈家骏推到水里差点淹死之后，陈祈安就有点怕水。
周泊年接茬道：“不会就不会吧，也不是一定要会。”
陈祈安却出人意料地说：“你教我吧。”
周泊年一愣：“嗯？”
“你不愿意教我啊？”
“……”周泊年不明白这是怎么扯到愿不愿意上去的，“你不是……”
即便不说全，陈祈安也还是懂他的意思：“浅水区没关系吧，再说还有你呢。”
周泊年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他垂下眼：“干嘛突然要学游泳？”
“反正也没什么事啊，”陈祈安说，“而且，听说游泳塑形效果很好。”
“塑形？”周泊年有点吃味。
塑什么形？塑形给谁看？
“啊。”陈祈安无知无觉，还掀起卫衣下摆，大方地展示起来。
他瘦出了明显的腰线，腹部没有赘肉，但也没有肌肉。
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那种身材。
不算很有吸引力，但周泊年把眼睛别开了。
陈祈安用手指戳戳肚子：“你看，软的。”
方妍神情诡异地抽了抽嘴角，碍于周泊年在场，没口出狂言，只说：“适度运动一下的确有好处。”
“那你先去吧，”陈祈安把衣摆放下来，“我们吃了饭过去。”
度假村的自助餐品类挺丰盛，不过待会儿要游泳，陈祈安怕影响发挥，没敢吃太多。
吃完饭，上午几乎过半。两个人沿着路牌指示找到游泳馆，进门前，先在外面的商店选购装备。
泳帽泳镜的款式都大差不差，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泳衣。
陈祈安挑了一条蓝色的平角泳裤，结账时，看见周泊年手上的上下分体式泳衣，挑眉笑了：“你怎么这么保守？”
那泳裤甚至是假两件的，外面还套着一层宽松的沙滩裤。
周泊年把陈祈安选好的装备一并拿过来付钱：“嗯。”
如果不是显得太多管闲事，他巴不得让陈祈安也穿全包的。
他自己不想看，别人更是不能看。
但这种念头顶多只能在周泊年脑子里打转，陈祈安爱穿什么，他没权力干涉。
冲过澡更了衣，开启正式教学。
陈祈安劲头十足：“周泊年，哪个泳姿比较好？”
“先学蛙泳吧。”周泊年侧身面向泳池。水里人还不少，大部分男士都裸着上身，其实没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从哪儿开始？”陈祈安问，“现在下水吗？”
“不，”周泊年转头看见陈祈安白皙的皮肤，眼神有些飘忽，果然面对起来还是没那么轻松，“先在岸上练动作。”
蛙泳腿的基础动作只有四个，很好掌握，陈祈安练了一会儿就感觉无聊了。
“接下来呢？”
周泊年：“你先练会。”
“我已经会了，”陈祈安趴在岸边，歪着脑袋抬眼看周泊年，“你不敢让我下水？”
周泊年答非所问：“接下来是憋气。”
“你不会有心理阴影了吧？我都没事，”陈祈安坐起来，“不过也不是说我完全不害怕啦，你不在的话，我一个人肯定不会来学的。”
“现在都有安全员了。”
“那不一样，”陈祈安从梯子下到水里，抓着栏杆站稳，“你眼睛不要离开我哦。”
“嗯，”周泊年看出他爬下去的时候，小腿有些发抖，却没说什么，只告诉他，“嘴巴鼓起来，耳朵和鼻子就不会进水了。”
浅水区水深一米四，能没过陈祈安胸部，但不到锁骨。
低头盯了水面片刻，陈祈安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周泊年心里一跳，十四年前的那些画面又一一浮现。
呛水挣扎的陈祈安，哈哈大笑的陈家骏，还有视若无睹的其他人。他从泳池另一头游过来时，陈祈安整个身子都在往下沉。
所以陈祈安说他有心理阴影，确实是没错的。
好在这次，陈祈安没过多久就抬起了头。
他晃晃脑袋，把脸上的水珠甩出去：“多久？”
周泊年：“不知道。”
“应该有三十多秒吧，”陈祈安说，“你也不帮我数数。”
周泊年蹲下来，敲了敲栏杆：“握着这个练换气，用嘴吸气憋住，把脸埋下去，换鼻子呼气，全部吐光了再上来。就这么练，我在这儿看着。”
陈祈安对进度有些不满：“这要练到猴年马月啊，今天还能游么？”
“先打好基础。”
“但这也太慢了。”
陈祈安左右张望，附近也有家长带着孩子学游泳的。那个小孩大概同样是零基础，正由大人拽着手，在水上进行漂浮练习。
“像那样不行吗？”陈祈安指着那对亲子，“既能练换气，又能练动作，一举两得啊。”
周泊年犹豫：“嗯……”
陈祈安用湿嗒嗒的手去抓周泊年的脚踝：“你不沾水干嘛买泳衣呀，快下来陪我。”
脚踝被握住，周泊年最先感觉到的是一阵冰凉，几秒钟后，肌肤相接的温热缓慢渗入毛孔。
陈祈安不松手，嘴上还在催：“快来快来。”
没办法，周泊年叹了口气，认命地下到水里充当浮板。
陈祈安牵住周泊年的手，双腿绷直，很轻易就浮了起来。
他的背很薄，肩胛骨就显得有些突出，在水面起起伏伏，有点像溺水的蝴蝶。
周泊年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看了，把心思放回指导动作上。
就这么拉着陈祈安漂了几个来回，基本也到了午饭时间。
周泊年压根没指望一个上午把陈祈安教会，如果陈祈安实在想学，他可以在市区找个游泳馆给陈祈安报个班。
“去吃饭吧。”周泊年说。
“嗯。”陈祈安也刚好累了。
他屈膝收腿，想用脚去踩池底。
既然要走回去，那也不用再牵了，周泊年放开手。
然而没走两步，陈祈安就迎面扑了上来。
他的脸色相当难看，手肘很大力地勾住周泊年的脖子，不像是在单纯打闹。
周泊年见此，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怎么了？”
“小腿，”陈祈安用能使人窒息的力气，死死搂着周泊年，“好像抽筋了。”
第15章 黏土
有周泊年这个支撑，陈祈安还不至于沉下去。
目测了一下离岸的距离，周泊年此时也顾不上太多，拦腰抱住陈祈安把人往岸边拖。
对于营救陈祈安这种事，他算是有经验，不同的是，陈祈安已经长大了。
周泊年托着陈祈安的屁股将他推到岸上，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陈祈安蜷腿坐着，似乎还没缓过来。
周泊年给他按摩放松肌肉，听见他沮丧地说：“我是不是很废物，现在还是要靠你救。”
周泊年陈述：“初学者这样很正常。”
“也许吧，”陈祈安说，“我不想这样。”
“不用逞强。”周泊年道。
小腿重新恢复力量，在站起来之前，陈祈安把手掌覆在了周泊年的手背上。
周泊年对这个举动不明所以，他抬起眼，看见陈祈安也正盯着他。
陈祈安不是一贯的明朗神色，相反，有些晦暗难辨。
周泊年看不穿陈祈安在想什么，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无法挪开视线，就只能这么直勾勾地望着陈祈安的眼睛。很多事情，周泊年看一眼便会有对策，但陈祈安是例外。
无论看多少眼，他都想不出该怎么办。
两人无言对视半晌，陈祈安突然笑了。不知为何，周泊年居然松了口气。
他失去了游刃有余的资格，他们之间，陈祈安才是放水的那一个。
腿还半麻着，陈祈安移开手，勉勉强强可以活动。
他撑着地面起身：“没事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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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游泳馆还得洗一次澡。陈祈安怕周泊年等急了，迅速冲好出来，没想到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周泊年才出现在更衣室。
“你怎么洗这么久？”陈祈安不解，“在水里没泡够？”
周泊年：“泳池的水没那么干净。”
“还行吧，方姐不也说这里水质不错吗？”陈祈安走路的时候，习惯性摆手，不小心碰到周泊年的手背，“嘶”了一声，“你手怎么这么凉？”
虽说水分蒸发会带走温度，但这也凉得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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