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自己不在,那两人对何歆还是照样颐指气使,甚至还发生过往何歆书桌底下堆垃圾、把何歆晾干的衣服丢在地上诸如此类的事。
陈祈安给何歆出了几次头,熊大熊二原先还装模作样,后来不知从哪儿得知陈祈安是私生子,话里话外地用这个身份内涵他。
他们觉得这是把柄,但实际上,陈祈安并不是很介意。
他不认为自己应该为此感到羞耻,因为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论起来,那个背叛婚姻的男人才最可耻。
只是老这样也很烦。
熊大熊二的所作所为的确膈应人,但又达不到受处分的程度,辅导员警告了几回都无济于事。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咨询了辅导员,陈祈安和何歆商量,要不要换个寝室。
然而楼里空床位有限,辅导员帮忙协调后,也仅有一个宿舍愿意接收新人。
陈祈安想,熊大熊二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便让何歆搬过去了,自己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既然相看两厌,陈祈安就错开作息,尽量不和熊大熊二同时待在寝室。
只不过同在屋檐下,不可能完全不碰面。
周末,陈祈安出门和周泊年吃饭,又听见熊大熊二在阴阳怪气他。
他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关上门,到了饭店才和周泊年抱怨:“F大好歹也是一流大学吧,怎么会有这种素质低下的人!”
周泊年耸肩:“人品和学历又不挂钩。”
“你说的对。”陈祈安深以为然。
周泊年问:“你还要继续住校吗?”
陈祈安不解:“那不然住哪?”
“你们学校不可以在外租房?”周泊年给他出主意,“办个走读。”
“啊,”陈祈安想了想,“应该可以吧,这我得问问。”
“那你先问。”
“但为什么要租房?”陈祈安支着下巴,身子前倾,凑近了周泊年一些,“你家不是有多的房间吗?”
周泊年怔道:“你要住我家?”
“我在征求你意见啊,”陈祈安睁大眼睛,“你不愿意就算了。”
“你要住就住吧,”周泊年淡淡道,“我没意见。”
陈祈安嘴角翘得很高:“好。”
F大对走读这块没太大限制,再加上事出有因,辅导员第二天就协助陈祈安办好了手续。
周泊年也充当了一回货拉拉,把陈祈安的东西全运到了自己家。
打那时起,陈祈安就一直住在周泊年家,所有事情也可以毫无负担地交给周泊年打理。
陈祈安经常会想,哪怕同情怜悯,周泊年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可怎么办呢?他好像已经想象不了没有周泊年的生活了。
-
F大距离目的地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下了高速还不算完,要真正到那个村子,得在盘山公路上绕两个小时。
山路崎岖,车上人个个晕头转向,出发时那点热情早就荡然无存。
天已经黑了,月光微弱,在幽深的山林中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
陈祈安扒着车窗向外看,草丛里分布着好些亮晶晶的东西。
“哎,这是路灯吗?”
何歆靠过去,分辨了几秒:“是萤火虫吧。”
他的声音不算大,不过在车内密闭的空间里,依然清晰可闻。
无精打采的众人顿时提起劲来,纷纷伸长脖子,将脸贴上玻璃:“萤火虫?哪儿?”
黑黢黢的荒野间闪着荧荧绿光,有如坠落的星星,一簇簇聚拢散开、忽明忽灭。
在城里长大的小孩难得见到这种生物,虽然看不清细节,不少人还是拿出手机拍照录影。
陈祈安也想拍两张,结果刚摸到手机,中巴就拐过一个弯道,那些萤火虫也都消失无踪了。
他只能悻悻地把手机放回去。
“没关系,”何歆安慰他,“哪天晚上有空再来吧。”
“行吧。”
又过了十来分钟,中巴车驶进一处院子,有两个人打着手电筒在里面等候,八成是乡村干部。
车子停稳,教授和学生们依次下车。
两位干部帮着把行李箱一个个拎出来,寒暄几句后,男干部说:“这段时间你们就住这儿吧。”
陈祈安四下望了一圈,院中间立了一根旗杆,后面有两栋三层楼高的建筑,都是白绿配色。
教授说:“这是学校吧。”
“以前是,”女干部点点头,解释道,“后来村里小学都整合到乡里了,这里就闲置了嘛。”
“你们就住原来的教师宿舍,床都是现成的,下午我们也打扫过了,直接搬进去没事的,”男干部手电筒晃了一下,“你们人也不多,可以一人一间房,屋里都有卫生间。”
教授:“真是多谢你们。”
“应该的,”男干部看了眼表,“哟,都这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去旁边村部食堂吃饭就行。”
目送两个干部走远,课题组内部分配完房间,就各自回屋了。
陈祈安安顿好行李,坐在床边发呆发到一半,才记起周泊年让他报平安的事。
他点开微信,戳进唯一的置顶,去了一条消息。
第3章 视频
周泊年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他反应了好半天,才想起陈祈安不在。
明明他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可缺了陈祈安的聒噪还有点不习惯。
周泊年也不太理解自己了。
他从包里翻出没看完的文件,心不在焉地浏览了一页,手机响了。
锁屏界面有消息预览。周泊年瞄了一眼,心情瞬间舒畅了很多。
【烦人精:[定位]】
只不过,这种你来我往的微信交流总觉得冷冰冰的。
周泊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承认,自己就是想看陈祈安的脸、听陈祈安的声音,于是他解锁手机,顺应内心地弹了个视频邀请。
对面接通得很快。
大概是舟车劳顿有些疲惫,陈祈安也没洗漱,穿着外出的衣服,半眯着眼睛斜靠在床头。
周泊年先发制人:“你发定位给我干嘛?”
陈祈安困惑:“不是你让我到了发消息吗?”
“我知道你到了就可以了,”周泊年说,“发个定位过来,想让我去找你啊?”
“有什么问题?”陈祈安振振有词,“你要随时掌握我的行踪啊。”
“为什么?”周泊年心软了一瞬,嘴还是硬的,“我是你的监护人吗?”
陈祈安靠近屏幕:“你不是吗?我在学校的紧急联系人填的可都是你。”
周泊年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又立刻压了回去:“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对啊,”陈祈安摇头晃脑,“能提前体验怎么做家长,这种经历不难得吗,你要好好珍惜。”
这有什么好体验的?
周泊年笑了笑,没驳斥他的歪理。
陈祈安对着镜头打了个呵欠,挤出了一点泪水,眼眶里也变得湿漉漉的。
“困了就睡吧。”周泊年只是想和陈祈安稍微聊一会儿,现在这样就足够了。他伸手要挂断视频,陈祈安蓦地开口。
“周泊年。”
于是周泊年又舍不得了:“嗯?”
“你见过萤火虫吗?”
“没有。”
陈祈安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赢过了周泊年,开心道:“我刚刚看到了。”
“是吗,”周泊年说,“你们那个村子还挺原生态的。”
开心过后,陈祈安又有点失落:“是啊,本来想拍给你看,可惜没来得及。”
周泊年一直认为,分享日常是一个相当无聊的行为。没营养的内容发来发去有什么意义?
但陈祈安似乎很想和他分享,他也不忍心拒绝。
“为什么来不及,萤火虫只是寿命短,又不是只活一秒。”
“周泊年,你说话真讨厌,想看就直说嘛,”陈祈安挖苦他,又补充道,“是坐车路过的时候一闪而过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等我哪天找到了再拍给你吧。”
周泊年微微弯着嘴角:“好。”
-
陈祈安说要找萤火虫,但直到调研结束也没找到。
课题组白天考察访谈,晚上必须将当天收集的信息整理成文字材料,节奏还是挺紧凑的。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陈祈安没吃晚饭,一回宿舍就忙活起了自己的分工任务。
他三下五除二搞定,发给负责汇总的学姐,接着急急忙忙跑到村部借了一辆自行车,沿着第一天上山的反方向一路向下。
这几天,陈祈安有在网上查资料。野生萤火虫从夏至后开始出没,一般会活跃到七月底。
现在都八月中旬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原本陈祈安没抱什么期望,只是想碰碰运气。他哼哧哼哧地骑了一段,拐了个弯,还真在一处野地里发现了成群的光点。
大概是山上气温低的缘故,虽然数量比上次少了很多,但还没完全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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