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房间里还是黑的。
何歆原以为天还没亮。他打着哈欠把脑袋探出被子，才发现另一张床上已经空了。窗帘拉得紧紧的，只有卫生间里漏出些微弱的光线。
何歆赶紧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带着裂痕，他按了一下指纹，手机卡顿着解锁，显示出当下的时间。
居然都十点了。
今天上午没课，起晚了倒是没什么要紧，不过打从有记忆以来，何歆还是头一回睡懒觉。
又是一次宝贵的经历。
他踩着宾馆的一次性拖鞋，踢踢踏踏跑到窗边，将窗帘往两边扯。
阳光骤然涌入房间，何歆的眼睛还不太适应，他用手背挡了一下，转过身，许廷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大概是刚洗漱完毕，许廷之的发际线上挂着未消的水珠，阳光一照，显得整张面庞都闪闪发亮。
“起来了？”许廷之的嗓音略有些沙哑，“早上好。”
“早上好，”很奇怪，何歆有点不太敢看他，只好垂下眼，“怎么没有叫我？”
“啊，我想着没课可以多睡一会儿，”许廷之说完确认道，“你上午没课吧？”
何歆摇头，随即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课？”
“你给我发过课表，你忘了吗？”许廷之绽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室外阳光刺眼，室内的许廷之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对话的时候不直视别人很不礼貌，但何歆实在没办法抬头，他假意搔了搔脑门：“哦，对。”
当时，许廷之说想提前了解一下大二的课程，何歆便将两个学期的课表发给他了。
没想到许廷之连他哪天有课哪天没课这种事都记得。
“你上午也没课吗？”何歆抿抿嘴。
许廷之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嗯，没有。”
其实有两节水课，但经过权衡，许廷之还是觉得和何歆待在一起比较重要。
不过，何歆肯定不愿意听到他翘课，许廷之只能赌何歆事后不会去查大一课表。
“那就好，”何歆果然信了，“你等我洗个脸，我们回学校。”
许廷之反问：“就回学校么？”
何歆怔了怔：“你还要去哪儿么？”
“笔记的事，我还没有谢谢你。”
何歆搞不懂许廷之究竟在执着什么：“我说了不用了呀。”
许廷之再次搬出那套说辞：“你老是这样，我真的不敢麻烦你了。”
何歆坚持了一句：“都是举手之劳。”
许廷之定定地看着他：“对我来说不是。”
“好吧。”何歆拗不过许廷之，而且，他也怕许廷之以后真的不来找自己。
见何歆松口，许廷之立马高兴起来，笑得像他那个萨摩耶头像一样欢：“那你去刷牙洗脸吧，我请你看电影。”
-
这个点，电影院才开门，几乎没有什么人。
何歆浏览一遍排片表，时间最近的是部科幻片。
“就看这个吧。”许廷之道。
何歆在影片类型上没有特别的喜好，看什么都行。更何况是许廷之请他，他也不能要求太多。
“好。”
许廷之在前台买了一桶爆米花，刚捧到手上，就被通知进场。
厅内也是空空荡荡，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电影龙标出来后又有零星两三人结伴进来，这一场的全部观众就到齐了。
虽说没什么观影氛围，但人少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能看得比较沉浸。
何歆不太看科幻片，原以为自己会走神，结果随着剧情渐入佳境，他也越发专注起来。
直到一连被投喂了好几粒爆米花，何歆才意识到不对。
“你……”
“嘘。”许廷之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保持安静。
厅内还有其他人，何歆只好噤声。
两个男生喂来喂去的不太像话，又不是那种关系，估计许廷之是看他一直不吃才喂的吧。
何歆把视线移回荧幕，主动从桶里抓了一把爆米花，意在说明他会自己吃的。
许廷之勾了一下嘴角，没有再喂了。
除了拿爆米花时偶尔碰到对方的手外，再无其他插曲。
电影放映结束，早过了十二点。
下午还要上课，许廷之说去后街找家快餐店填肚子，何歆同意了。
看完电影，何歆还意犹未尽，一路上不停地拉着许廷之讨论剧情。
“你说男主回到原来的时空了吗？”
“啊？”
“他的设备不是被炸了吗？”
“哦。”
“可是最后一个镜头又暗示他见到女主了。”
“嗯。”
“……”何歆疑惑，“你没有看吗？”
许廷之眼神闪烁：“我看了啊。”
何歆没去质疑许廷之，自洽道：“你也没看懂啊。”
“是啊，有点难理解。”
实际上，许廷之全程的心思都没有放在电影上。
但是，如果向何歆坦白“你看电影的时候我都在看你”，何歆可能会被吓到。相比之下，还是承认自己蠢好一点。
“那好吧。”何歆不知道许廷之错综复杂的心路历程，但能感觉出许廷之对那部电影兴趣不大。
可是片子是许廷之选的，不喜欢为什么要看呢。
不太明白。
-
正值饭点，不愿吃食堂的学生纷纷冲进后街觅食，每家门店都坐得满满当当。
两人绕了一圈，只在鸡公煲找到一个仅剩的空桌。
点好餐，许廷之出去买奶茶，让何歆在店里占座。
桌子紧挨大门，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都被何歆尽收眼底。他四下张望，熊大熊二也恰在此时闯进视野当中。
冤家路窄啊。
何歆的第一反应是走人，他实在不想和熊大熊二产生任何交集。
但他毕竟不是一个人，就这么丢下许廷之跑了不太好。而且好不容易找到的座位，也没必要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拱手让人。
所幸熊大熊二还在几十米开外，何歆将头埋得低低的，祈祷别被他们看见。
可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何歆脖子都快压断了，熊大熊二还是直奔鸡公煲而来。
这下没办法了，何歆总不能躲到桌子底下去。他索性直起腰板，反正这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熊大熊二充其量也只能过过嘴瘾，他不在意就好了。
做足心理建设，何歆就没那么怕了。他拿出自己那支濒临退休的旧手机，双眼盯着屏幕，假装对熊大熊二视而不见。
但那两人越走越近，交谈声还是不可避免地落进了何歆耳朵。
“那不是有个位置吗？”
“那是个屁的位置，你没看坐了个人啊。”
“一个人而已，大不了拼个桌。”
“也行，我去问问。”
熊二一屁股在何歆对面落座，大喇喇道：“哎，同学……”
“操，”熊大给熊二背上来了一巴掌，“叫什么同学，这不是我们老室友吗？”
熊二一直神游天外，被熊大这么一说，才认真打量起手机后面的人来：“何歆？”
“那好办了，”熊大朝老板挥手，大声道，“两份麻辣的，在这儿吃。”
他在熊二旁边坐下，对何歆嘻嘻哈哈地说：“怎么换了寝室人缘还是这么差啊？一个人来这吃饭，挺可怜的。”
熊二附和道：“不是穷得只能在食堂吃馒头吗？哪来的钱吃鸡公煲啊？”
何歆假装刷着手机，没搭理他们，心里想，许廷之怎么还没回来。
他越安静，对面越来劲。熊大熊二相视一笑，熊大道：“你怎么明知故问？还能是哪来的钱?”
“辛苦一晚上就赚了一顿鸡公煲，这也太廉价了。”熊二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熊大也笑：“他不就值这个价钱？还想卖多少？”
话语中明晃晃的恶意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何歆眉头紧皱，鼓起勇气和他们对视：“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熊大嬉皮笑脸，“你装什么清高呢？客人脱你裤子的时候你也要问他什么意思么？”
何歆瞪着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得还挺像，”熊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在手上转着玩，“要不是熊大亲眼见到你大晚上在外面开房，我还真信了你的。”
“我……”何歆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无论说什么都说不通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熊大熊二不认识许廷之。不然牵连到许廷之，他心里会很难受。
何歆站起来，决定把那两份鸡公煲打包，带回寝室吃。当然，还要给许廷之发消息，叫他别过来了。
眼见何歆哑口无言打算落荒而逃，熊大熊二更加变本加厉。
熊大：“陈祈安把他弄出宿舍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一想到宿舍住了个同性恋我就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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