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一笑,坐了下来:“你小子懂的还挺多。行吧,你想让我讲什么?”说着她从屁兜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支。又把烟盒对着蒋彧,蒋彧摆手。
“说一些你印象比较深的嫖客。”他觉得齐弩良一定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
“印象比较深的啊……”玲玲深吸一口烟,“以前遇到一个,他说他爸是市长……诶,你怎么没拿纸和笔?我们这儿可没有,你要不要先出去买?……要是楼下碰到小妈,你就说你用不惯我们这的套。”
“不用,我可以直接录音。”蒋彧打开手机录音,装模作样对着女人,“不用讲市长儿子,因为多半是假的,市长儿子不会来这儿。”
“谁说是这儿?东莞那边的高档会所,我也年轻漂亮过的好吧。”
“嗯,换个人讲讲,不讲他。”
“不是你说讲印象深刻的?”
“……是我问错了。就近期的,印象深刻的人。”
“近期……我发现你就让人印象挺深刻。”玲玲咧开红唇对他一笑,轻佻地,“你多大了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交女朋友了没?”
蒋彧实在无语,他只得板起脸:“我要是回答你,你给我钱吗?”
“嗐,开个玩笑,你这人没劲。”
“这对我很重要,是正事,请你配合一下。”
玲玲神情收起:“看在钱的面上。近期……我想想啊……”
蒋彧适时提醒:“有一些具体特征会比较好,比如纹身什么的。”
“你说纹身,我想起一个人……”
蒋彧眼睛骤然亮起。
“他背上那个纹身,我觉得蛮有意思,我给你看看……”说着玲玲掏出手机,翻看起来。
蒋彧目光却黯淡下去。齐弩良纹的是手臂,他对别人背上的纹身没兴趣。
但不等他拒绝,手机里的图片已经递到了他眼前。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齐弩良的后背。
背上整副精致美丽得有些神圣的观音坐莲,却十分不合时宜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他什么时候去纹的,蒋彧一点也不知道,他只是心神震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蛮好看吧。”玲玲收起了手机,“你说有意思的人我倒是想到一个,但不是我的客人,是依依的……”
蒋彧打断她:“就说他,你手机里这个人。”
谁知玲玲脸上闪过些许的不耐烦:“他啊,他没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我说了算。你知道他这个纹身怎么来的?”
“这我还真问过,但他也没怎么具体说。说是做了错事,想跟菩萨赎罪什么的。他这人啊,有时候让人觉得很奇怪,但也没什么可说的。”玲玲吸了口烟,看来是真不太愿意说齐弩良,“我又想到一个……”
“你跟他……”蒋彧咽了咽唾沫,“你们发生关系的细节,你讲一讲。”提出这个问题时,蒋彧嗓子有些发紧,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但他实在无法抑制住这种冲动,尽管他知道这会让他难受。
“没有,我没跟他做那事儿……”
“什么?”
“这么说吧,别看这人高高大大,还一身纹身,很凶的样子。第一回 ,我给他弄几下起不来,他就叫我算了。我发现他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可能是阳痿。但跟别的阳痿男人又不一样,他连摸都不摸,规矩得很,搞不懂。”
“……”蒋彧更吃惊了,“那他总来找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总来找我?”
情急下,蒋彧说漏了嘴,他马上找补道:“你说‘第一回 ’,所以我猜有第二回,第三回。”
“这倒是。”玲玲放松下来,“大概从半年前开始的吧,开始来得勤快些,一两周一次,最近少了,大概一个月才来一次。”
半年前,蒋彧想了想,那会儿是他刚给齐弩良写了信,他们刚刚取得联系。齐弩良来这里,和这件事有关吗?
“来了也跟你似的,不做什么,包个夜,陪他说一阵话,再睡一觉。天亮,他就走了。”
“你都陪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家长里短的,总说他那个弟弟啥的,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所以我说了嘛,这人没什么意思。”
齐弩良的弟弟,除了蒋彧又还有谁。
没想到齐弩良每次到这里来,包一个小姐,竟也不做别的,而是和她讲自己。蒋彧心里百感交集。
“他都说他弟弟什么了?”
“说他弟弟很好,很听话,很优秀,念什么清华大学。不知道他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还翻来覆去地说,听得人腻歪死了。老实说,比接客还累,要不是他给钱爽快……喂,你怎么了?”
蒋彧按着眼角,吞咽唾沫,尽量把所有情绪压下去:“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动。”
“感动?你没吃错药吧。”
“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见女人脸上一片茫然,蒋彧换了个问法,“他给你留下一种什么样的印象?”
玲玲又抽了一支烟,仰头吐了一串烟圈,带着叹息的声音:“挺孤独的,心里藏了很多东西,无人倾诉,才想花钱找个陌生人听他说话吧。”她看了蒋彧一眼,脸上带着不属于她这种“职业”的寂寥神情,“但活在这世上,谁又不是孤独的呢?”
“我问他,这么念着他弟弟,为什么不去找他。他说会耽误对方,也怕自己又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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