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为什么柏舟不走?
快走啊……
也许是真的受到了意念的驱赶,或者实在是太厌恶他,以至于在柔亮的走廊灯下都没发现他的异常,或者发现了也当没有看见,由他自生自灭,柏舟站起来,连一个对视都没有,沿着环形走廊走到楼梯口,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楚子郁慌了,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药瓶,瓶盖拧得并不紧,稍微转一点就能拧开,想倒两片,结果手一抖倒多了,又倒回去,有几片洒在裤子上,起身时落在地上,发出很轻微的一点声响。
他把药嚼碎了吞下去,舌头已经感知不到苦味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动步子,跑到楼下去问值班的安保科员。
可是科员告诉他,门口没人来过。
——
地面上一枚小小的药片被人捡了起来。
柏舟不认识这种药。
但药片的环侧刻有编码标号,这是温垣博士的习惯,药物每更迭一次,末尾的序号就会加一。
Munchausen syndrome 037
他太熟悉这串英文了。
孟乔森综合症,也称白骑士综合症。
他最后一个尚未塑造完整的角色——岑暄身上就带有这种病症。他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太多心血,他不会不记得,白骑士综合症患者吃什么药,发起病来如何凶险,对他人的危害性有多大,一辈子活得多么痛苦。
他刻意地回避关于楚子郁的一切记忆,拒绝听到楚子郁的一切消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最典型的白骑士综合症病人就是他的前夫。
他把他从泥潭里救出来,不计成本、不求回报地对他好,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生来有病。
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严重的暴力倾向导致他身上新伤旧伤不断,不是因为他不爱他,而是因为他生来有病。
他和他结婚,和他亲热,和他手牵着手安睡,和他认真经营起一个小小的家庭,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生来有病。
他算计他,侮辱他,抛弃他,作践他,不是因为他不爱他,而是因为他生来有病。
当他发生意外,失去听力,失去自理能力,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时,他又回来认错,回来挽救,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生来有病。
……
柏舟浑浑噩噩地躺回床上,却久久无法闭上双眼。
那颗药被他攥在手心,坚硬的药片一点点化开,慢慢碎掉,最后成为粉末,在他掌心慢慢融化掉。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楚子郁急匆匆地赶回来,发现柏舟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忍不住湿了眼眶,他疲惫地捏了捏山根,顺手抹去眼睫上的湿痕,脱掉在外跑了一圈的睡衣,动作迟钝地爬上病床。
因为是价格高昂的疗养室,病床也很宽敞,楚子郁慢吞吞地从床的一边挪到另一边,很小心,很谨慎地,像只惊弓之鸟一样惶然。
他悄悄地伸出手,想要再次牵紧柏舟的手指,但柏舟把拳头握得很紧,怕把他吵醒,他只能两只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颈间的玉佛牌落下来,贴在柏舟的肩头。
柏舟醒着,却没有挣开。
他听见楚子郁隐忍温吞的哭声,还有通过掌心传过来的身体的不住颤抖,也许是房间里空调温度太低了,他脱掉衣服之后很冷,被子也很薄,年纪大了,对寒冷就愈发敏感。
如果是以前,柏舟一定会双手抱住他的腰,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双腿缠着他不放,把他裹得紧紧的,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取暖,便谁都不会寒冷。
可柏舟现在不愿意了。
看到失踪的宠物好好地待在笼子里,或许真的是一件值得喜极而泣的事情,但宠物在成为宠物之前,有没有人问过它的意见?
如果不爱宠物,就不要买下它,不要把它当做家人一样对待,否则宠物真的会以为自己一直被爱着,或者曾经被爱过。
真的很残忍。
如果有人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告诉他,会有一个人来解救他的人生,却又毁掉他的人生,这个人会和他结婚,拥有家庭,彼此依赖,却从来没有一秒钟真真切切地爱过他,也从来没有一秒钟真真切切地恨过他,他在他眼里连人都不算,就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道具。
他一定觉得,这个人疯了。
可他现在觉得,疯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楚子郁为什么要哭?好吧,他惯会逢场作戏,可是他还不知道他恢复听觉了,为什么要对着一个聋子哭?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听不见的道具哭?
这个道具跑掉了,再找一个不就行了,就像当年找纪宁那样简单,为什么挽着一个陷入睡梦中的人颤抖不已,好像什么珍宝失而复得?
不觉得可笑吗?
不觉得荒唐吗?
柏舟的脑袋又隐隐作痛起来,像是熟睡中无意识翻了个身,柏舟侧身背对楚子郁,本以为他睡着了,结果没一会儿,楚子郁又试探着从背后贴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他的腰上,牵着他的衣服睡觉。
如果说宠物会对主人产生这么病态的心理依赖,还情有可原,因为主人就是宠物的全世界,那么,主人对宠物呢?
如果是白骑士综合症患者的话,他发病时的攻击性和破坏欲到哪里去了?明明以前很强势的,经常在**中咬他,打他,甚至用刀刃割伤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