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事前半个月,邢广霆又突然恢复了从他们手中购入武器。”
“而这期间西区出了一个大事故,与高泽有关。他刚刚建起的射击场和武器库被人炸毁,如果不是当晚他临时外出增援,他本来也会死在那场事故中。”
兰司阖上文件,声音冷了些,“你查这个做什么。”——他从未向青茗提过自己与高泽之间的事。
沈青茗看着他隐忍的侧脸,轻轻叹一声,“你回到东区以后,高泽派人把我送进安全屋,也是他亲自安排我转校备考的事宜。我本来以为你们只是彼此信任的同事。”
沈青茗停顿了下,又说,“直到有一天我在他身上闻到很淡的一点信息素,是我最熟悉的那种气味。后来我又发现他总是随身带着同一管钢笔,也是我眼熟的款式。”
兰司和高泽之间没有互赠过任何礼物。
那支钢笔是在签写一份文件时兰司随手递上的,他自己用了多年的一支笔,事后他没提让高泽归还,高泽就一直随身带着这支笔。
沈青茗声音低了些,“我好奇过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因为高泽看起来对你用情很深。有时他来安全屋看望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是在透过我看着你。”
“我私下找人调查了高泽,后来又追查了当年发生的事。”
尽管在哥哥兰司的庇护下一路长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青茗也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Alpha。
“银行的流水可以说明很多问题。”沈青茗继续道,“爸妈的账户在射击场爆炸后,又向一个组织转入了六位数的款额。这是当时那个组织杀掉一个人所收取的费用。”
他们要杀谁,答案不言而喻。
在武器研发上极具天赋的高泽已经挡了他们的财路。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大多会失衡堕落,他们的父母也不是例外。
“青茗。”兰司出声打断她,不似平日对话时的温和,“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深深吐一口气,大概还是不忍心对沈青茗说重话,推门下车,走到外面定一定情绪。
沈青茗只在车里坐了片刻,就也跟着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兰司身边,问他,“高泽没告诉你这些?”
如果高泽替自己解释,当时他初出茅庐,不是被逼到绝境也不会拼力反击,或许能求得兰司一丝原谅。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诋毁亡者,只是为了让兰司心中父母的形象一直完好下去。
兄妹俩背靠车身,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沉默了一阵子。
仍是沈青茗开口,“我犹豫了这半年。我知道你搬离地下城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兰司,柔声叫他“哥”,又说,“都说养恩大于生恩。爸妈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对他们几乎没有印象,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拖累,你不会受制于人,也有机会摆脱这一切。”
“我是你一手养大的,我希望看到你不再受仇恨驱使,去做那些让你感到痛苦不堪的事。”
“父母入土十五年,他们遭遇的事有其因果。由他们种的因,不该是你一直承受下去。”
沈青茗话到为止。十五年何其沉重,兰司独自背负一切,付出各种代价,不是她轻飘飘几句话可以化解的。
但她作为他唯一的亲人,至少可以表明态度。不论兰司做任何选择,都不必再为那段过往感到负累。
他已经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证明他对亲人的忠诚。再回到那个当下,高泽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活着的人,总该在现世有一次和解的机会。
沈青茗长到十八岁,全靠兰司一手养育。她的理解和宽恕,对兰司意义重大。
然而兰司来不及给她回应,他眸色忽而冷戾,将沈青茗护在身后,低声嘱咐,“回车里,联络西区支援。一旦我开枪,你立刻驾车离开。”
这次回东区扫墓,他没有告知任何人。如今东区有新的话事人把持,或是以为他回来夺权了,竟然这么快就有动作。
兰司心中冷笑,这帮废物也不知道掂量各自的斤两,妄想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把他做掉,简直痴人说梦。
他冲到另一辆车边作为掩护,抢在对方开枪前先行拔枪射击。双方刚一交火,沈青茗驾车疾驰出停车场。
兰司心下颇感安慰,这是他亲自养大的妹妹,已经成长为如此有决断的人。既知此刻留下只会增加成为人质的风险,陷兰司于被动,于是毫不犹豫趁乱逃离,去寻援手。
兰司在东区耳目众多,辞职前他把这批人都已托付给高泽。
十五发子弹用尽之前,他等到了火力增援。赶来墓园的人数越来越多,不出十分钟,一场火拼结束,对方十余人被剿灭殆尽。兰司曾经的手下哭着扑到他身上,被他一把拦住不让煽情,继而让人扶着上了车送去医院。
高泽当天在外办事,赶到医院已是深夜。
病房走廊上站着两排手下,有西区的人,也有曾经兰司的手下,一见高泽现身,领头的两人立刻迎上来,向他说明兰司的情况。
这一幕无比熟悉,仿佛在过去的五年里已经发生了数次。
高泽听完手下汇报,走到病房前敲门进入。
兰司躺在病床上,受伤的右手被支架吊起,床边坐在沈青茗。兄妹俩正在说话。
见到高泽进入,沈青茗起身,冲高泽点点头,借口去买水,离开了病房。
高泽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兰司此刻以还能活动的左手握着一只苹果,正上上下下地抛扔。
高泽见他没有大碍,暗自松了口气,问他,“想吃吗?我给你削。”
兰司不置可否,把苹果递上。
高泽往手上抹了消毒液,又从果篮里拿起小刀,给苹果去皮,切成小块喂给兰司。
当晚高泽没有离开病房,就在沙发里凑合了一夜。
凌晨时分,兰司起床去盥洗室,高泽听见声响醒转过来,起身去扶他。
兰司穿着宽松的病员服,步态有些不平,因为初醒的缘故,腺体散出少许不及收敛的淡香。
高泽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左手,太久没有贴身接触,这一刻压抑太久的情绪突然溃决而出。高泽一时情难自禁,将眼前人一把摁进怀里,从身后紧紧抱住。
兰司定了定,眼睫垂落,没有立即挣脱,听得身后人似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阿司,回到东区。别再外面漂泊不定了。”
兰司默然不应,高泽内心挣扎,还是无法立即松手,低低地叹气,声音暗哑,卑微地向兰司承认,“我快疯了。”
兰司受困在怀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眸中神色淡然了许多,似乎已释然很多事。
他偏过头,脸颊蹭过他隔夜长出的胡茬,轻声念了几个数字,又说,“这是我公寓的门卡密码,你命人去一趟,把我的东西带回来。”
自从对兰司有心,高泽曾经无数次坐过他家门前的台阶,有时等待几小时,只为见兰司一面,但从未得到一把来去自如的钥匙。
直到这一刻,他忽然听闻这串数字,猛地收紧双臂,眼中闪过的神情有错愕也有惊喜。
——那是兰司失忆后,他们成为恋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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