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临颂今蹙着眉观察他的脸色。
宁初胸腔里咚咚吵闹声不止,他动了动干涩的喉结,失焦的双眼缓缓聚焦,抬起头,白着一张脸,茫然望着临颂今。
临颂今将他额头冷汗擦去:“是不是做噩梦了?”
宁初在空白的大脑里机械搜寻了一下,喃喃开口:“好像是,我不知道,忘了......”
他记得自己做了梦,却不记得做了什么梦,美梦还是噩梦,又梦见了什么内容。
好奇怪,明明刚醒。
他捂了一下心脏的位置,又费解敲着自己脑袋:“今今,我忘了我刚刚做什么梦了。”
他最近好像总是频繁在做梦。
他可以感觉到,可每次醒过来又都会忘记了,梦里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记得。
“忘了就忘了。”
临颂今拉下他的手:“沙发上睡不好,回房去睡。”
宁初想摇头,又想点头,表现出来的就是傻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今今将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被子一拉,陷落在柔软里的放松舒适让他很快酝酿起睡意,阖眼沉沉睡去。
临颂今在床边逗留许久,直到宁初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轻轻将手从宁初手里抽出,起身离开卧室。
“临总,查不到。”
电话里,章易将调查进度一五一十传达给临颂今:“南卡州和北卡州所有排的上号的学校都查了,没有宁初先生曾入学的痕迹。”
“还有沈翠翠,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关于她任何消息。”
“临总,您确定他们是在卡州吗?”
临颂今站在阳台,良久无言。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次通话时,宁初口口声声说了他在雷利,他记得很清楚。
只是他一直遗漏了一件事。
他可以确定自己记忆没有出错,却没办法确定宁初口中的是不是实话。
也许他根本不在雷利,不在卡州,只是随便一说,让他盲目信了这么多年。
不在卡州......
不在卡州,又会在哪儿?
宁初为什么要拿这种事骗他?
是出了什么事怕他会过去找他,还是只因为如当初所说,单纯不想看见他?
*
*
宁初罕见地失眠了。
或许也不能说是完全失眠,闭眼还是能睡着,他就是不想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打开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给米嫣发去一条消息:
宁初:【睡了吗?】
宁初:【/海绵宝宝探头jpg.】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他原本不抱希望,没想到很快便收到回复:
米嫣:【/派大星探头jpg.】
宁初惊喜:
宁初:【你怎么还没睡?】
米嫣:【准备课题。】
宁初:【好辛苦,不会要通宵吧?】
米嫣:【也许。】
宁初打字的手顿住。
米嫣这么忙,他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他想了想,把原本编辑好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换成一句【那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了】,结果还没发出去,米嫣的消息进来:
米嫣:【正好需要休息一下。】
米嫣:【怎么了?】
宁初见状,默默又将删掉的文字拼凑回来:
宁初:【也没怎么,就是睡不着,有点无聊,想找你说说话。】
米嫣:【失眠了?】
宁初:【不是失眠,但是多梦。】
宁初:【米嫣,我最近老是做梦,做得很频繁,有时候一晚上能换好几个。】
宁初:【可是每次我一醒过来,又会把梦见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且每次从梦里醒过来,他都会有种被海水淹没头顶的窒息感,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身体,让他觉得很难受。
可是就在他很不舒服,很想大哭一场时,又会有一道无形的墙高高竖起,将他的情绪全都堵在里面。
宁初:【梦太多了,我会觉得睡觉比醒着还要累,就不想睡了。】
他等了一会儿,看对方在持续的正在输入后发来回复:
米嫣:【告诉学神了么?】
宁初:【没有。】
米嫣:【怎么不告诉他。】
宁初想了想:
宁初:【其实也没有不舒服吧,就是做梦而已。】
宁初:【今今最近工作那么忙,不好浪费在听我讲这些废话上面。】
宁初:【而且他最近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看来心情不太好。】
他敲下发送之后,聊天框里很久都没有出现新的回复。
估摸着是不是又开始赶课题了,刚想放下手机,页面跳出新消息:
米嫣:【不会。】
米嫣:【宁初,在他眼里,没什么是比你更重要。】
米嫣:【也许他心烦只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想找却找不到,绝不会是因为你。】
米嫣:【你们是最亲的人,你想要说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
宁初望着这行字怔忪良久。
直到屏幕暗下,他坐在渐深的夜里,总觉得有什么从脑海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
*
*
宁初把自己多梦睡不好的事告诉了临颂今。
于是很快,他房间里多了助眠的熏香,香味很淡,是雨过后栀子花的味道,闻着很舒心。
然后是每晚睡前固定的一杯热牛奶,一次热水泡脚,助眠的维生素,还换了更软更舒适的崭新被褥。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睡了几天的安生觉,白天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些。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个多梦的毛病已经被根治时,当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还是在那个黑暗狭窄的房子,但不同于往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压压一片,这一次,他看见打他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看见他手里漆黑泛着冷光的铁棒。
叫嚣的声音从四面灌进他耳朵,他们一边用英语说着“照片”“男人”“听话”的字眼,一边将手里棍棒高高举起又重重落在他身上。
他奋起逃出去,看见草坪以外的地方是一所学校,围堵他的白人们同样说着字眼难听的英语,对他羞辱谩骂,或者随意将手上的东西往他身上砸。
他被一颗石子砸破了脑袋,在血沿着额头留下糊住眼睛时猛地转身往回跑。
那道门,那道门。
终于,那道门再次出现,宁初破门冲进去,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奔往最里的房间。
这次没了刺目的白光,他可以清晰看见房间的破落,看见满地的狼藉,看见床面的邋遢,看见那个形似骷髅的身影是个女人。
喝喝的声音从她喉咙发出,在她抬头时,任由宁初如何咬紧牙关,也没办法阻止上下颌剧烈的颤抖。
可惜就在他即将看清女人的面孔那一刻,轰隆一声巨响,他瞬间惊醒。
窗外大雨滂沱,划开半边天际的闪电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他没忘记!
这次梦境里的一切他都没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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