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跟往年一样，又用红纸糊了两个大红灯笼，小年早上，沈行春跟安圆一人拎着一个，挂在大院门口两边，红灯笼很红，穗子是黄色的，摆来摆去。
鞭炮从早响到晚，红色的碎屑不停被刮到红灯笼上，沾上去又落下来。
沈行春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貌似很随意的说了一句开场白。
“小圆儿想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吗？”
沈瑞跟爷爷奶奶睡，江岚睡在沈行春跟安圆之前的屋子，安圆跟沈行春睡在小偏房里，偏房夏天的时候重新整修过，修了火炕，装了两层玻璃。
安圆躺在沈行春旁边，听着沈行春毫无征兆的问话，脑袋嗡的一声，缓了很长时间，艰涩的咽了口口水才开口问：“哥，你是，想让我走吗？”
沈行春动了动脖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江岚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哥，华盛顿很远啊，”安圆很平静的说了一遍沈行春曾经跟他说的话，“漂洋过海。”
“这里太小了。”沈行春说。
安圆很快的跟了一句：“这里是小，但是有爷爷奶奶，还有哥。”
“爷爷奶奶，还有我，会一直在家里，以后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都能回来，”沈行春声音很小，只说给安圆听，“出去了，你会看很大的世界，遇见很多很多人。”
“哥，这话你之前也跟我说过，”安圆麻木的张了张嘴，借着从玻璃窗上漏进屋里的月光，冲着头顶的房梁无声笑笑，“你不喜欢男的，所以现在想让我离你远一点是吗？我其实知道你不让我去你学校的原因，因为我，学校里说你的人很多，说你是同性恋，说你跟弟弟是一对儿，说你恶心，所以哥，你现在是在赶我吗？”
沈行春叹了口气，“不是在赶你，也不是想让你离我远一点，江岚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这是事实。”
“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你想让我走……”安圆声音突然变得很哑，努力咬着舌尖。
安圆说完翻了个身，正对着沈行春，视线描摹着他侧脸隐约的轮廓，从很短的发茬开始，到鼻梁，到下巴，再到很长的脖子，他翻了个身趴着，声音冲着沈行春。
“哥，你想让我走，我不想走，我们好像又有了分歧，那我们还按照之前规矩来，射飞镖，我要是射中了红心，我就不走了，我要是射不中红心，我就跟江岚走，去华盛顿。”
这次安圆没等沈行春的回答，拉了灯绳，掀开被子下炕，去敲了江岚的门，拿了挂在里面的飞镖盘。
“小圆儿，这么晚了还玩飞镖吗？”江岚问。
安圆笑着说，“我跟我哥睡不着，打了个赌。”
外面很冷，安圆回来之后浑身都在发抖，他挂好飞镖盘，手里拿着一枚飞镖针，站在屋子里很长时间，身体里的冷气才一点点散开。
沈行春还是躺在床上，闭着眼没起来，耳朵里是火炉里的火苗呲呲啦啦的声音，还有安圆自言自语的声音。
“哥，小偏房有点小，我就站在炕沿边，这个距离比正常距离要近一点，”安圆拿着飞镖针，试探着挥了挥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散着很暗的灯光的灯泡，说，“但是灯泡有点暗，晚上视线又不太好，所以就两两抵消吧，我不算作弊。”
安圆说完，眼睛死死盯着挂在墙上的飞镖盘上的一点红心，拇指跟食指捏着飞镖针，瞄准了好几次。
长时间不眨眼盯着某处，安圆感觉眼眶又酸又热，他闭了闭眼，等到那阵酸涩感慢慢消失之后才睁开，不稳的呼吸让他捏着飞镖针的手指都开始晃动。
最后安圆干脆闭上眼，屏住呼吸，手腕用力一挥，飞镖针随着手腕的力道向前飞了出去。
很快，安圆听到了飞镖针扎在飞镖盘上的声音，他是低着头的，很慢的睁开眼，很快的转身，他没看挂在墙上的飞镖盘，弯腰趴在炕沿上，跟还闭着眼的沈行春说：“哥，我扎完了，我们明天早上再看吧。”
沈行春抬手，在安圆脸上摸了摸，“不看了，冷，上来睡觉。”
沈行春的手指很凉，安圆感觉到沈行春摸他脸时，跟以前每一次的感觉都一样，粗糙的砂砾感，有点疼，又有点痒。
他没上去，嘴角挂着笑，又问：“哥，你喜欢男的吗？”
“不喜欢。”
“那哥喜欢小圆儿吗？”
沈行春这次没说话，安圆很长时间没等到他回答，爬上炕拉了灯绳，掀开自己的被子又放下，翻了个身滚到沈行春身侧，快速掀开沈行春的被子，直接钻了进去，爬在沈行春身上，直接压了上去。
刚关灯的房间里只有黑色，没有一点杂质的黑色，安圆什么都看不清，耳边只有自己的，跟沈行春缠绕在一起的呼吸。
安圆闭上眼，双手捧着沈行春的脸，低头直接吻了上去，先是亲上了沈行春的眼睛，嘴唇上的触感是温热的，睫毛的抖动感也很热，很清晰。
安圆用自己有点凉的唇瓣，一点点向下摸索，亲了亲沈行春的鼻梁，鼻尖，上唇，下唇，下巴，最后直接张口咬住了沈行春的嘴唇。
沈行春在安圆趴在他身上时，从脑袋到身体，都空白了很长时间，直到感觉到安圆的牙齿磕在他的嘴唇上，额角发胀的疼痛让他回过神。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没有力气，也没能抬手推开安圆，最后沈行春所有的情绪，都聚集在滴在自己脸上的，又湿又热的眼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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