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萧老师知道他的周礼物流着汗还吹冷风,一定要说他,还要心疼他。
周罪打开车门下了车,把外套丢进后座锁好车,嘴里边说着借过边沿着高架跑,脚下一双鞋有些沉重。
风声警笛声人声掺杂在一起,还有自己的呼吸声,独独没有萧刻的一句周老师。他不怎么愿意把那种类于文章大开大合或者所谓一惊一乍的感情显露在脸上。他所经历的,并不能说是世界上最惨的最苦的,和一些人相比他现在过得甚至要好太多。人们不爱谈过往,就如云烟,走了就走了,去了就去了。只有烙印进骨肉的创伤会留一辈子。恰好他的过往尽是此般创伤。周罪过得平淡,在背阴处担负伤痕。他那么简单却又那么污浊,爱人之力他有,爱人之心他不敢有。
周罪几乎像疯了一样闯进的市医院大门,服务台的小姑娘差点吓得叫保安。
“您好,急诊手术室在哪边?”周罪扶着服务台的桌子问。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愁容和汗水混在一起,眉头拧的厉害。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感情挂在外边的人,但它对萧刻是这样。他和萧刻在一起时会浅笑,会在以为萧刻放弃自己时把烦躁心绪摆在眼角眉梢。萧刻把周罪塑造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别人可以让周罪笑,可以让周罪担心,但唯独不能让周罪好好放在心里爱一辈子。只有萧刻可以。
萧老师是周罪的唯一。
手术室的绿灯已经灭掉,萧刻安全转到病房。因为是突发性事故医院采取紧急处理,医药费和其他费用由家属后续承担交上。
周罪缴完费回去看了一眼萧刻,他胸口贴着连接心电图测试仪的线,口鼻之上覆盖着氧气罩,可眉眼还是那么干净柔和。像是几年前周罪生日那个夜晚,在他面前低语的男人。那个人说,希望周罪余生都有他。周罪背身对着夜色,他盯着萧刻看,良久之后牵起他的手贴在脸上。
“对不起。”周罪的声音很小,被窗外的风声练乱。
对不起没有保护你,对不起让你受伤,对不起很多东西。但永远不会对不起你的爱。
周罪坐在楼梯间的最下两层,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刃在嘴里,另只手探进兜里摸打火机,突然想起医院禁烟,换成手机拿了出来。
周罪:现在在哪?
陆小北:在一个林程早就很想来的茶餐厅吃饭,大哥你有啥事直接说”
周罪:没事,你会他好好吃吧。记得送回家。
陆小北看了看正在往嘴里塞虾饺的,回周罪到。
陆小北:知道了。
周罪又打了个电话给拖车公司,让他们把自己停在高架的车拖到工作室附近的停车位。他脚步很轻的回到病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萧刻病床边。周罪躬身趴在病床边沿,他离萧刻很近,可以清晰感受到萧刻的温度味道,让人安心。
周罪做了一个梦,消失多年的梦魇又回来。他梦里很黑,没有光。他能听见父亲训斥自己的声音和小时候的自己的哭声。过了一会儿年迈苍老的声音回荡,“你听爷爷说,他不喜欢你爷爷还喜欢你。你要记住,一定会有一个人像爱自己一样爱你。你要等,就算很久很久,也是值得的。你还要向前走,不要回头,他们觉得你不好,你就好给他们看。”一句长长的话偶尔夹杂几句香港人与他的交谈,教他如何安机器教他如何执笔,教他怎么打雾补色。
周罪还梦见满身血水的汤亚宁,他哭着嘶吼着问周罪“你为什么不爱我。”他的面孔和汤亚维喊着“你杀了我哥。”的一张脸合在一起,一步步逼近他,周罪冷着脸无法下最后的审判。
“因为他不爱你。”萧刻都声音很好听,他牵住周罪的手离开了黑暗。
他是破晓而来的一束新光,是点缀灰怀的一朵玫瑰。萧刻笑着说“我爱你。”
冬季亮天晚,天蒙蒙亮时周罪觉得有些冷,被冻醒了。
他掌心里的手轻微动弹了几下,周罪撼了病床头顶的呼叫铃。萧刻眼皮跳了跳,嘴里嘟嚎着什么,他眼睛露了一个缝来感受光亮。待到萧刻看清周罪时他的双眼充满疑惑,试图撑着床铺坐起身,他说着什么,声音很小隔着面罩传进周罪耳中。
萧刻用有些虚弱的声音问周罪,“您是哪位?这是哪里?”
周罪觉得有刀在心里一下下的戳,每一次刀锋全部没入又被整把拔出,复又插进去。血不会流出来,有的只是皮肉之痛。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进门时恰好这一幕落在眼里,周罪扶着萧刻,萧刻问周罪你是谁。
周罪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护士请出病房,留下医生给萧刻检查。
医生抵抵嘴站在周罪面前欲言又止一阵,他已经把两个人关系猜测差不多了,“你的爱人。”
周罪的眼神很深很深,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洋,泛着无人能懂的悲伤。
“你应该也清楚了,他现在处于暂时性失忆阶段。他车祸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颅内出血,凝结的血块压迫到部分记忆中枢所以才导致了失忆。”医生顿了顿说“不过不必太过担心,他颅内积血已经清除,现在就只是等他记忆中枢自行恢复了。这个过程不会短则一周一个月,长则一年两年,全看自我恢复水平与失去的这段记忆的重要程度。”
“其他地方………”
“他除了脑部的颅内出血以外身上再没有什么大伤,其他一些也都是剧蹭之类的,深浅不一,但也没有过深的,还有就是左臂险些骨折,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处理,再就是平时要注意一下。”医生合上手里的夹板抬头看着周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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