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打开阳台门,还未踏出脚步,六六已经如箭一般射了出去。三只野猫正好扯下腊肠,一只叼着几节飞快地朝楼下屋檐窜逃,六六紧随其后!
它小小的身躯只有人家野猫一半大小。却凶狠异常地扑上了的最后面那一只,张口去咬人家的后腿。野猫一脚踹开它,它在屋檐上滚了一个跟头,又爬了起来。
“六六!别追啦!”小何趴在阳台栏杆上急喊。
六六充耳不闻,娇小敏捷的身影很快就与野猫们一起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下。
小何打电话请了假,一条一条小巷去寻六六。他清楚六六执拗顽强的性子,跟那三只野猫可有一场大战好打了!
他焦急地寻遍附近所有能去的地方,依旧没有看到六六和野猫们的影子,只得匆匆忙忙回到家中,却看见一道斑斑点点的血迹顺着窗台,一直蜿蜒到他的床上。他稳稳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六六!”
六六软软地瘫在他的枕头上,身侧放着两节被咬的千疮百孔、一看就是在激烈的争抢下好不容易保全下来的腊肠。它一只耳朵被咬出一个血,琳琳的缺口软软的耷拉在脸,侧身上还挂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只眼睛也被抓的血淋淋的,只能眯着。
不过它的嘴角还卡着一大撮各种花色的野猫毛,腮边都是血,看起来也没让野猫们好过——打了一场恶战、拖着两节腊肠跑了这么远,它已经累得连舔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虚弱的呼吸着。
小何心头发寒,赶紧朝它跑过去,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抱它!而它一爪子将腊肠推向小何的方向,虚弱中带着几分自豪——
喏,给你抢回来了。
何医生皱着眉头,专注地给再度拉肚子的白孔雀量体温,突然听到医务室外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
他稳稳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才走过去拉开房门——小何用枕头套包裹着血淋淋的兔狲,一下子撞了进来!
“何医生!它流了好多血!”
何医生惊讶地看着他满面的泪水。
他知道这位后生年纪很小,因为父母早亡,妹妹又得了重病,十八、九岁就不得不放下学业,出来工作养家,性格也因此十分早熟,性情稳重文静,何医生从来没见这位后生怒过或哭过,这还是第一次。
小何哭得满脸鼻涕泪水,手上动作却很麻利,迅速帮着何医生将六六抱上手术台,再插上麻醉用的气管。
马马将脸埋在食盆里舔得正带劲,突然被抱起来塞进猫笼,几番颠簸之后,它在医务室里被抱出来放在手术台上抽血。
马马胆大又亲人,只要不搞它的屁屁毛,什么都好说。它不仅不害怕,还伸着脑袋东张西望,一眼看见了旁边戴着呼吸管、一动不动的六六,赶紧使劲嗅嗅,嗅出熟悉的味道,立刻兴奋得“咪咪嗷!咪咪嗷!”叫起来。
小何在旁边止不住的哭,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马马头顶上,马马好心得舔小何的手指安抚他。
“眼泪擦擦,死不了的!”何医生看不过去,“你在哪里发现它的?”
小何瞒不过去了——他原本也不想瞒何医生,于是一五一十的将六六这一段时间跟着他回家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何医生听得唏嘘感慨,“啧啧啧啧啧,你这个傻孩子!”
手术结束后,六六照例留在医务室里打点滴,小何坐在笼子旁守着它。
六六从麻醉里醒过来,还有些迷迷糊糊,但是直觉不喜欢笼子,慢慢地伸爪子去挠,小何趁机捏住了它的小爪子。
这个在父母双亡时、在妹妹重病时、被生活的窘迫逼得脱不开身时都忍住没有流泪的十九岁青年垂下眼去,又狠狠落了好几滴泪水。
他没有办法,六六的肉球太软了。这只又凶又傻的小东西……对着如此小小软软的温暖,他掩藏不住自己的孤独。
春天来临的时候,六六的伤彻底好了。
何医生跟动物园处递了申请报告,小何与前辈一起搭乘何医生的车,经过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后,抵达了大草原。
“就是这里,这里居住着一群野生兔狲,我的一位学姐之前在这边做过野生动物研究。”前辈说。
他们在草原深处打开猫笼,六六很快钻了出来,兴奋地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它一刻也没有停留,边开边向远方径直跑去。
小何忍不住在后面喊,“六六!”
六六回头看了他一眼,甚至没有停下来向他告别——它并不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它别过头,飞快的跑走了,迫不及待的奔向属于它的蓝天旷野。
一年以后,小何背着书包从巴士上跳了下来,他比去年要结实一些,脸色红润,带着兽医学院的识别证,研究小组的其他成员都纷纷开始寻找合适的营地、整理物资、生火,只有他独自一人向大草原深处走去。
“小何?别走丢了哦!”
“好的,一会儿就回来。”
草原苍茫,无边无际。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寻了一块荒石,在上面盘腿坐下。
他没有大声呼唤六六的名字。
草原这么大,他和它早已散迹天涯,但他永远记得那只活泼、凶猛、执着的小生命,记得它利爪之下软软的肉球,记得它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噜声。
他知道六六也会永远记得他。
微风悦耳,他对着无边无际的草原微微笑了——
夏六一顶着一头如鸟窝般的乱发,大清早地坐在床边发呆。
何初三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在他背上懒洋洋地蹭脸,“六一哥,再睡一会儿……”
夏六一终于回了魂似的,掀开被子钻回去,带进一阵冷气,搂住了暖洋洋的他。
“嗯?你怎么了?”
“做了个梦。”
何初三迷蒙地睁开眼睛,“什么梦?梦到我了吗?”
“唔。”
“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和焖饭。”
“啊?”
“还梦到你用小鱼干和小马骗我啊。”
“啊?”
夏六一吻住他“啊”个不停的嘴,吻了一会儿又珍惜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与下巴,“梦到我对你真坏。”
何初三笑了。
“那才不可能。不管梦里梦外,六一哥对我最好了。”
“对。”夏六一仍是亲他,“梦跟现实是相反的,要是真的,我肯定跑回来找你,住在你的小房子里,睡在你的床上,再也不走了。”
“……啊?”
“啧,别啊了!闭嘴,好好亲嘴!”
“啧!”
第199章 飞女
“夏小满要是死掉就好了。”
小萝对妈祖说。
妈祖就坐落在路边的树荫下,身前供奉着白天祭拜留下的祭品。夜已深了,凉风卷起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飘飘扬扬落在妈祖的头上。
“萝妹!怎么了?快点呀!”前面的姐妹唤道。
“来了。”小萝从复后抽出双节棍,快跑跟上。
要打的是一群臭男人。她们是一群小飞女。女人力气小,跟男人拼砍刀大多是拼不过的,所以她经常练飞刀和双节棍。枪她也玩得转,但是城寨里有规矩,不能动枪。动了,就是大事了。大事要城寨中所有帮会一齐开会来解决。
这种小事还轮不到开会。起因是听说今天晚上耀东堂的“草鞋”喝醉酒,在吃狗肉火锅的时候笑话骁骑堂大佬青龙新娶的老婆做过鸡,是个婊子。
听说,只是听说,但崔东东单枪匹马地拎着砍刀去了。小萝不跟她一起犯傻,跑回去叫上了一群姐妹。
赶到现场的时候,崔东东抢着砍刀以一敌十,战得正酣。背上已经挨了一刀。
小萝冲进去,横棍帮她挡了一刀,伸手一摸她背上的血,眼泪顿时下来了:“你是傻的吗?!一个人也敢来?!”
“我知道你会带人来嘛!”崔东东不甚在意地一摆手。
小萝气得狠狠踹了她一脚。
崔东东疼得一蹦,也生气了:“疯婆子!你到底来帮我还是打我?!”
崔东东憋了一肚子气,最后将对方那“草鞋”的头摁在桌板上,用冰冷刀面去扇他血糊糊的脸,说一句扇一下:“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说的?啊?你有没有说?有没有说?”
“草鞋”脸都被扇肿了,号啕大哭:“是我说的,是我说的,可我说的是骁骑堂的大嫂,关你檀香堂什么事啊!”
崔东东又一刀面扇过去:“老娘今天晚上就把檀香堂并入骁骑堂,骁骑堂的大嫂就是老娘的大嫂,是不是老娘的事?是不是老娘的事?”
小萝一个人在屋外擦拭双节棍上的血迹,听见崔东东带着姐妹们出来了。
“小萝?走了!”崔东东一边唤她一边随手将一截断指扔在路边。
小萝不声不响地跟在崔东东后面,寻了个机会假装绊倒,从后撞在崔东东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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