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映呆住了,哑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你,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夏承青冷淡道:“我可以,你自己也说这是我的自由。不早了,你滚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越过阿映,伸手去推开门,想一把将阿映推出去。手推到阿映汗湿的胸口,却被阿映拉扯住,硬又将门关上。
两人在玄关处撕扯推搡成一团,夏承青突然低叫了一声!
阿映冲上来吻了他,下嘴太狠太急,牙关嗑撞在一起,把夏承青嘴唇都撞破了。
夏承青回之以更加狠重的一拳!“咚!”这下一对熊猫眼齐整了!
阿映捂着眼睛栽倒在铁门上,发出厚重一声闷响。他脸红脖子粗地咆哮道:“凭什么他们都可以?!我不可以?!”
“就你不可以!”夏承青咆哮道,“当年学长追我,我没答应!大学里那两个人跟我只是朋友!从来没有恋爱关系!我合伙人更没有!但你呢?!从中学到现在你有过多少任女朋友?!”
他气得声音都嘶哑了,咬牙切齿地冲上来揪着阿映的衣领,将他又一次狠重地怼到门上!
“你既然一直知道,为什么一直去交女朋友?!你到现在才装作你喜欢我!干涉我拍拖!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他歇斯底里地又往阿映身上狠狠踹了几大脚,推开房门像扔垃圾一般将阿映狠狠扔了出去!
门一关,他脚都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脸。
5.哭得像条木棉鱼
男儿有泪不轻弹。夏承青一点都没哭。父母早逝,弟妹嗷嗷待哺,他奋力地活了这么多年,坚强得很。
他只是很痛苦,非常痛苦。沉默不语地在锻炼室里揍了一夜沙包,凌晨时分,沙包也给他揍坏了。拳套脱下以后,指背上都磨破了皮,血肉模糊,关节处也青肿了。
夏承青感觉不到疼,木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血。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他漠然地想,“我这么多年的隐忍都蠢透了。这个狼心狗肺的扑街,以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揍他一次。”
三十五岁大概是他人生的一道大坎。好在弟妹终于长大成人,做老师的做老师,做警察的做警察。一场无望的感情也终于到了终点。
是时候开始新的人生篇章了。
洗漱更衣,更改了家门的密码锁。他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法拉利竟然还停在楼下原位。夏承青看也不看它,目不斜视地出了小区。
男儿有泪不轻弹。阿映躲在法拉利里重弹了一夜,把本来就青紫的两只眼睛哭得像两个大黑核桃,整张脸好似大眼蛙,眼皮眯缝在一起,几乎连看都看不清了。
他内疚极了,后悔极了,也委屈极了。
他当年看到学长约夏承青去学校后面的小巷,说了几句之后,学长就吻了夏承青。他吓得转头就跑,压根没看到夏承青后面的拒绝。之后学长时不时来找夏承青,夏承青也没有表现得很疏离的样子——那位学长至今还跟夏承青是朋友,偶尔还约夏承青出来喝酒呢!
还有后面,夏承青的大学同学那谁跟那谁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小基佬。夏承青跟他们也是有说有笑的。
还有夏承青的合伙人,原本是夏承青以前事务所的同事,性向一看也不正常,两人还合开工作室,为了方便厮混吗?!
他气得要死,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凭什么生气,又不敢找夏承青说事。苦苦地忍着,实在憋得不行了,心想“我凭什么不能找一个?”就去交了一任又一任女朋友……可没有哪一任能交往超过一个月的!
而且往往以女方“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是不是不行啊?”的怒吼或鄙夷,或一个火辣辣的巴掌作为结束。
夏承青昨晚骂他那些话,当然是一点儿都没有错,当然是他活该。
可是,可是我又不知道,我要早知道你跟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我早就……啊——!!悔死我了——!!!
哭到清晨,他迷迷糊糊地从眼皮缝里看到夏承青从楼里出来,下意识想拉开车门去拦住夏承青。结果哭糊涂了又看不清,摸了半天没摸到车门在哪儿!
好不容易挤下了车,夏承青早走得没影了。
阿映眼睛肿得什么也看不见,像只瞎眼的深海怪鱼一样艰难扭动了好久,才从车里把手机摸了出来,眯缝着眼睛先打了夏承青的电话。
夏承青当然不理他,并将他拉黑。
阿映又哭了一会儿,实在哭得要厥过去了,这才凭着求生的本能,重新打给了——夏小芒。
夏浩在上班,肯定是指望不上。只能看夏小芒现在有没有在上课。
夏小芒正好没课,又住在隔壁小区,很快就赶了过来。远远地看见“二哥”这副衰样,她又同情又好笑,先躲到路边草丛里笑了五分钟,偷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整顿好面部表情,一脸关切地过来搀扶“二哥”。
本来说搀扶“二哥”到就近的大哥家里先休息,结果大哥居然气到把密码锁都改了。小芒只能把“二哥”送回别墅去,让他家佣人大呼小叫地把“少爷”扶回家。
目送“二哥”摇摇欲坠地进了屋,小芒回头就给弟弟发消息,图文并茂地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夏浩正在厢式车里蹲点嫌疑人,打开手机看到小芒说“映哥哭得像条木棉鱼(配照片)”,笑得整辆车都在摇。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映哥但是真的好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6.这也太渣了吧
阿映今年34岁,是许家的独子。三间连锁车行的老板,名下有几条旺铺、四五辆豪车、一艘游艇、三层出租公寓,还有父母的几间商贸公司的股份。是本地青年俊杰,土豪中的土豪,躺在家里一动不动都在生财。
这位土豪哥躺在家里一动不动生财了三天三夜,眼睛都要哭瞎了。把老父老母和一屋子佣人吓个够呛。老父老母思及过往,又去大屿山寺庙给他驱邪。
寺庙的师父苦口婆心地劝说:“阿弥陀佛。施主,儿子有病还是要送去医院,我们只管驱邪不管医病的。”
一家人又把儿子往医院送,老父老母在送眼科还是送精神科之间争执了好久。最后还是老管家力排众议:“先治眼睛!再治脑子!”
行吧,就这么治吧。
就在医院里关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眼睛倒是好了,又是个明眸英姿的靓仔了。脑子还是不很正常,每天穿着病号服拥在被子里伤春悲秋,窗外一片叶子掉了能哭半个小时。
脸都哭瘦了,苍白憔悴。
亲戚们闻讯都来看望过了,跟老父老母说:“这不是欠顿打吗?你们都管不住吗?”
“管不住啊,从小就只听隔壁那个会读书的靓仔的话。现在人家终于看穿他是个什么衰嘢了,不跟他好了。”
“唉,活该!”
各项指标都正常,医院也不肯收留了。又被挪回家里,每天瘫在别墅二楼窗户边看落叶。
别墅小院里栽的都是四季常青的植物,每天园丁还修枝剪叶。看了三天一片叶子都没掉,连个哭的理由都没有了!
阿映不好过,夏承青也没能潇洒到哪里去。本来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没想到一个月时间连个ok绷的效果都没有。
夏承青十六岁察觉自己性向,深埋心底近二十年。阿映在感情上蠢归蠢,其他事上从来只把他放在第一位,艰难困苦一起熬过,喜怒哀乐一起品尝,弟妹也一起拉扯大了。种种过往历历在目,哪能轻易忘怀。
别的不说。阿映自打生意做上了正轨,不用起早贪黑地去看店,就几乎成了他的专职司机——上下班接送、与客户洽谈、去外地出差、闲暇时间出去游玩——两人成天待在一起,比老夫老妻还要老夫老妻。
都待成这样了,阿映还以为他偷偷跟别的男人拍拖?!是眼瞎还是心瞎?!
夏承青白天心如止水地上班,晚上在家暴跳如雷地猛踹新沙包。皱纹都要被气出来了,临睡前绿着脸敷面膜。
这一天,许久不见的学长又失恋了,约夏承青出来喝酒解愁。
这位学长就是高中时向他告白并夺走他初吻的那一位。虽然事后也被揍了一个熊猫眼,但因为是夏承青认识的第一个“同类”,两人还是做了朋友。
夏承青一看到他来电,就想起白白失去的初吻和阿映二十年的误会,顿时就想把他的照片也贴在新沙包上踹。
学长浑然不知即将到临的血光之灾,满怀期待在酒吧里等夏承青。
一见面,就想向夏承青倾诉苦恋。结果被夏承青当头一掌。
“啊?!你干嘛呀嘤嘤嘤!”学长捂着脑门痛叫。
“没什么,说吧。”
这位学长一年失恋五次,是个为母则刚的坚强母0,只两杯酒的功夫就缓过来了。
结果没料到今天打开话匣子的是平时沉稳少言的夏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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