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汪先生’晃了晃腿，一直红着脸盯着这边的女职员这才发现，男人西装裤里包裹的左腿竟是假肢。
女职员立马意识到，这样直盯着一个残疾人看实在太失礼了，赶忙冲他们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走进制备间。
宋域轻佻一笑，
“既然汪先生喜欢我的，就把天娱的股份送给我，以此表示您的诚意。”
“那不行。”汪远唇角微弯，“那样我会饿死的。”
“哦，不能送给我吗？那就用不着继续谈了。”
宋域立刻起身要走，男人赶忙伸手拉住。一起一动间，假肢连接处不小心撞到了桌腿上。男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倒回椅子上，有点颓废的放开了抓着对方衣袖的手，看起来略为狼狈。
宋域看着男人一系列举动，看着他因为着急重心不稳而倒，却没有一点想扶的意思。
两人沉默无言，良久，宋域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汪先生应该保重身体才是，年纪一大把就别这么不小心。”
汪远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年纪大了，腿又不好使，已经开始在麻烦别人了。”
“小域，刚才我没有抓住你，但你依旧留下来了。那这次能不能也——”
“不能。”
宋域开口打断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汪先生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再与您共事。”
“是啊。你不会回来了，正如三年前走的那般决绝，什么都不带走，也什么都不留下……”
什么都不留下吗？
宋域讽刺一笑，“我可是留下了MONSTER的企划呢，怎么能叫什么都没留下。”
“那不算你留下的，是我偷来的。”汪远淡定沉稳的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别扭。
“作为一个生意人，或是一个企业家，我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过程，而是结果。所以无论是偷，还是诈是抢，甚至是夺来的都没有关系，只要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那就是成功。”
宋域握紧拳头，
“那么——，因为你所谓‘不重要的过程’而牺牲掉的那些人呢？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一丝负罪感吗！
夜深人静之时，会不会噩梦缠身，梦见那些被你残害，甚至毁掉人生夺去生命的人前来索命！”
“从来不会。”汪远吹了吹有点微烫的咖啡，“小域，现在你居然也开始迷信了吗？”
“历史从来只为成功者谱写，即使脚下踩着再多骸骨，只要你是强者，就没人敢指责半句。天娱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大的娱乐帝国，造星工厂，到那个时候——”
汪远在提起他的产业时，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眸里射出光亮，隐藏不住的是极大的野心和疯狂。
宋域有点看不下去，“你是不是疯了！”
娱乐产业虽然兴起的晚，但无论是百家争鸣也好，几大强头也罢，从来没有出现过被某家垄断的情况。这是因为娱乐产业的特殊性，不像其他死物的商品只靠技术。
就比如某人歌唱得好听，长得好看，性格脾气又好，那么把他放到舞台上怎么可能不成名。要做到全方面的垄断，除非达到不经过天娱的通道，别人即使再厉害都上不了台，得不到曝光的程度，否则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除了天娱的老本行，娱乐业还有那么多分支，汪远要么是在痴人说梦，要么就是真的疯了。
“可能是吧。”汪远抿一口咖啡，没加糖，有点苦。
“在我失去一条腿，躺在地上任人嘲笑，那群人还往我身上吐唾沫丢垃圾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如果不成为强者，那么我只能遭人践踏。”
“你…… 那已经过去了，你不必再……”
“不，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宋域哑然，那样一段经历，确实……是忘不掉的。汪远也就是因为那件事，变成了现在这个，连他都不敢认识的模样。
男人放下咖啡，扶着手边的拐杖站起身。
“小域，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曾经最器重的右臂，最信赖的朋友。
能与你为敌，我感到荣幸。”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女职员再出来时才发现，那桌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她惊慌于自己把留有饮品的座位放了那么久还没收拾，幸好这个时间并没有很多客人，否则老板一定会发现她在制备间里偷闲看电视剧而扣工资的。
女职员拿了条干净毛巾来擦桌子，却发现左手边那位客人的咖啡丝毫未动，杯沿上没有水渍，咖啡勺也没有放进去，肯定是没喝过的。
这杯是店里价格表里很前置位的品牌了，以她的工资轻易很难喝到，她也舍不得去买。
女职员默默抬头看了眼监控，——店里现在没人，老板也不会那么闲的真的去看回放吧。
她左右环顾了下，偷偷拿起来抿了一口咖啡。
“呃——” 怎么会那么甜——
Mi Esperanza的咖啡本来就没有苦味整体偏香，这位客人是手抖了撒了整个糖包进去吧。怪不得他不喝。
不过这两个人还真奇怪，一个喝的极苦，一个调得极甜。就好像那个一口没动的人想把糖放进苦味杯子里，然而放不进去，只好全倒给自己。
结果两个人都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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