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是呢。盛望心想。
他小时候也喜欢热闹,喜欢跟亲近的人在一起,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一如往昔,长长久久。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这是幻想,现在他又觉得……好像也不全是幻想。
高天扬厨艺一塌糊涂,但凭借着口头指导,愣是让大家搞出了他爸家乡的味道。炸过的鳝鱼丝有股恰到好处的焦香味,酥脆却不硬,汆进汤里口感刚好,再撒上浓浓的胡椒,确实很特别。
尤其是布拉格的冬天很冷,穿城而过的伏尔塔瓦河带来了浓重的湿气。一碗热辣的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人多的时候,吃什么都格外香。
他们七个人分食了一锅鲜汤和一锅拉面,这才收拾一番,换衣服出发。
这个时节,商店大多在放假,路过的餐厅往往挂着休息、打烊的木牌。比盛望、江添上次来这儿冷清一些。
沿途的旅人并不算多,河边水鸟一落就是一大片。
他们走走停停,有时候会站一会儿,等几个人拍照。直到过了桥,去到河对岸临近大教堂的地方,周围才人声鼎沸起来。
教堂下的小镇里到处都是酒吧、酒馆。他们起初不太理解,后来越走越冷,呵出来的气在面前结成大团大团的白雾,才明白那些小店存在的意义。
就连鲤鱼都忍不住说:“我们弄点热的东西喝吧?”
众人纷纷附议。
但是这个地方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魅力,上一秒他们还跺着脚觉得太冷了,想念住处的暖气。下一秒,他们又会大笑着融进喧闹的旅人里。
“你们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吗?”宋思锐有些亢奋。
“什么?”盛望问。
“上次咱们这么扎在人堆里闹,还是附中运动会呢。”
众人讶异片刻,发现还真是。那时候在场哪位都是不安分的主儿,也就鲤鱼和小嘴好一点。
“哦,说起运动会,别的我记不清。”高天扬掰着指头道,“就记得添哥跳高特牛,盛哥简直飞毛腿,就是最后崴了脚。还有老宋——”
宋思锐立刻跳起来:“你闭嘴!”
“干吗啊,我这回忆你英勇时刻呢!”高天扬憋着笑说,“老宋那抡得贼快,但逐渐落后的小短腿。”
“滚!”
宋思锐被他激起了斗志,指着背后圣维特大教堂的高塔说:“来!爬那个塔,看看谁速度快一点儿,谁逐渐落后。”
盛望一看那破塔就头疼。他上回跟江添单独来这旅行过,被这破塔坑得够呛。当时就竖着手指对天发誓,再爬一回他名字倒过来写。
往日誓言历历在目,见证人江添还在现场,他不能屈服。
于是大少爷当即蹲下来抓着小腿说:“欸,不行,你们爬吧,我在下面等你们,我耐力不行,腿还抽筋。”
“又来了,又来了!”这帮人都对他知根知底,半点儿不好糊弄。
高天扬嗓门比谁都大,叫器着拆穿他:“还记得谁刚转学那阵天天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吗?”
宋思锐特别配合:“盛哥——”
他拖着调子,语气跟当初通报转校生如出一辙。
高天扬冲他一抱拳:“宋公公客气了,多谢捧场。”
“滚!”宋思锐抬脚就瑞,“咱俩不是一国的吗?你怎么敌友不分!”
“噢噢!对不起。”高天扬扯道,“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重来。还记得是谁从操场一路狂奔到明理楼四楼,速度快到把我都甩没影了!”
“盛望!”辣椒和鲤鱼说叛变就叛变,答完便凑一块儿在那儿笑。
“又是谁——”高天扬来了劲儿,“运动会包了好几个项目,全是跑步。要不是脚崴了,还打算比完跟我约半场篮球!”
“盛望!”这次回答的人更多了,连徐小嘴都加入了敌军。
大少爷很绝望,转头就找唯一的友军告状:“你发小儿造反你管吗?”
某人立场相当不坚定,满嘴跑火车,一天一个花样。好起来就管高天扬叫“我兄弟”,翻脸了就管高天扬叫“你发小儿”。江添领教过很多回,人已经麻了。
“问错了,他现在有人管。”他朝辣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垂眸看向蹲着装抽筋的盛大少爷,“我也就能管一个。“
盛望:“……”
大少爷眨了眨眼,没想到怎么反驳,两米高的气焰“噗”就熄了,最后只能毫无说服力地重申:“我不爬塔。”
可是那帮二百五并不打算放过他:“不行不行,一点儿组织纪律性都没有,话放在这里,今天谁不上去谁是儿子,最后一个也是儿子。”
盛望:“……”
大少爷能屈能伸,想说“儿子就儿子,我认了,怎么着吧”,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他哥识破了赖皮本性——
江添落后众人几步,在盛望身边等着。他轻踢了一下盛望的鞋,弯腰低声道:“起来。”
“我不。”盛望说。
“你想认这么多爸爸我不想。”江添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盛望说。
江添又轻轻碰了他一下。
“挪开,不去。”
盛大少爷亲手给他哥挖过无数坑,对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哪怕他今天难得成了被坑的那个,也断没有折在这上面的道理。
他正想着“我不怕这个”,就听见他哥说:“既然都是认,那你先叫我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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