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让首席执行官在观赛的时候找个机会偷偷溜进后台,把U盘插进去。
但记者女士出现了。
她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她的新闻稿写得很漂亮,不是现在的小记者可以媲美的。
她完全可以借着自己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进入后台,然后请这里的工作人员吃一些下了分量足够的安眠药的点心,然后趁着他们都昏睡的时候,顺手把U盘插上去。
不会有人阻止的。
于是,咖啡馆店长在萨琳娜跳楼、记者女士摔掉了水壶后,偷偷地进入了病房,询问她要不要加入,想不想复仇。
记者女士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警察询问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不肯说。
一旦开口,就会被盯上。
而她不能死,她得活着。
活着才能复仇。
陆怡晴想起医院的医生和保护咖啡馆店长的警察都说她很安静,没什么异常,除了休息就是玩手机。
那个时候的她也许不是在真的玩手机,而是把手机刷了个系统之后,在编写病毒程序。
与此同时,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她不能和任何人说。
安夫人可以通过念珠监控底下人的一举一动,而嫉妒当然也可以控制她。
但她仍然表现出各种各样的异常,她表现得太烂太反常,嫉妒就越不可能安排她做任何事。
否则会被警方怀疑。
他不会冒这个风险。
陆怡晴终于懂了。
她想,可是有些晚了。
记者女士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她想要说些什么,关于安夫人,关于那些阴谋,但最后,她只来得及喃喃出一个名字。
“萨琳娜……”
她的孙女。
她的女儿和女婿因为一次意外双双身亡后,就给她留下了这么一个麻烦。
会哭、会闹、会跑、会叫、会吵得她整夜睡不着觉。
她的女儿是很乖巧安静的,也许是像她的父亲。
早知道她就不把女儿嫁给他了。
她把全部的爱倾注给了萨琳娜,希望她可以快乐地长大。
但她是祖母,是不能取代妈妈的。
有很多次,萨琳娜因为没有父母而被同龄人欺负、霸凌、嘲笑,她总是不能及时赶到。
她是个失败的祖母。
某天,她因为写了一次艳照门的新闻而被安夫人找到。
温温柔柔的女人用着柔和的词句劝她不要说那些话。
否则萨琳娜会有危险。
她话音刚落,年幼的萨琳娜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中了坐在那里的安夫人,温柔美丽的安夫人。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她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拉着安夫人的手问她:“她是谁?这是我的妈妈吗,祖母?”
安夫人的回应是抱起了她,她的话语像裹着刀子的蜜糖:“亲爱的,是的,我就是你的妈妈。”
她用卑鄙的手段取代了母亲的位置,给予萨琳娜她所需要的温和和爱,她赶走了萨琳娜身边的霸凌者,她鼓励她从阴影中站起来。
于是年幼的女孩开始狂热地崇拜她的“母亲”,她的“神明”。
神明创造了生命。
母亲创造了生命。
而萨琳娜坚定不移地为二者画上了等号。
她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爱,她从安夫人那里得到了。
她愿意为安夫人的爱去做任何事,包括作为情妇出现在各个官员床上,包括和房地产的未婚夫订婚用来炒作房产洗钱。
因为在那之后,她总能得到安夫人的夸奖和鼓励。
到后来,有人偷偷地溜进病房,告诉萨琳娜。
她需要去死。
她死了,安夫人才能平安,才能一清二白。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带着她全部的信仰和爱。
她有的时候也难以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在哪里,理由是什么。
但是她忘了。
孩子爱妈妈,本来就是不需要理由的。
于是萨琳娜死了。
她在天台的阳光下,一往无前。
记者女士喃喃道:“我想……我只是忘了告诉她,我也同样爱她。”
她好像忘了那首童谣该怎么唱了。
“父亲啊,去往……去往……”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陆怡晴附和着她,轻轻地唱。
“父亲啊,去往远方,为我狩猎月亮;
母亲啊,拿起针线,为我编织梦想;
孩子啊,要乖乖地睡去,好好地长大,为他们举起太阳。”
记者女士在这个时候突然颤巍巍地抬起手:“逃……快逃啊……”
陆怡晴没有听清。
她低下头去问:“什么?”
记者女士的话没能说完,她的眼皮颤动了两下,便就此凝固在那里。
连同那只手,一并垂落下去。
陆怡晴抬起手,为她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