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过分关注那把枪,只是低头审视着自己的手指。
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从手背里透了出来。
市长冷笑了一声。
他将手指搭上了扳机。
但没等他有更多的动作,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冒着红烟铛啷啷地滚了进来。
那是一颗烟.雾.弹。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但陆怡晴看到了。
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眼镜警察。
她应该已经发现那些埋伏她的人都已经死掉并顺着痕迹追查到了大厅。
红色的浓烟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大厅,所有人的视野都开始受限。
“警察,不许动!”
砰——
枪声响起。
不知道是谁开了一枪,那些安保人员立刻冲上来大喊保护市长。
没有人再去管轮椅和轮椅上的人。
砰砰砰——
随后就有更多的枪声响起。
陆怡晴眼疾手快,尽管视野受阻,呼吸也开始难受起来——烟雾弹里的红色颗粒会让人很难受。
但她还是听到了轮椅滚动的声音,她迅速地就地滚过去,抓住轮椅,然后抓着他飞快地往后退。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寻找掩体。
烟雾弹的冒烟只能持续几分钟,过后烟雾就会消散。
她需要抓紧时间。
暴怒大笑了一声,她握着那把枪,挑衅一样地看着安先生:“这就是她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
刚才就是她开的第一枪。
“说起来,你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暴怒掐住了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和我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令我失望。”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富二代,从小都泡在蜜罐子里长大。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是一个被关在高塔上的莴苣姑娘。
烟雾开始缓缓地散掉。
暴怒啧了一声,她迅速地给陆怡晴塞了一把袖珍手枪,然后借着剩余的烟雾和娇小的体型迅速地消失了。
陆怡晴不去追问她的去处,只是默默地寻找掩体,顺道还拉了一把房东。
后者很老实,跟着她不乱动,摸到有个雕塑后,就很顺从地藏在了后面。
安先生咳嗽了两声,他眨了两下眼睛:“你好,陆怡晴小姐。”
“你果然是认识我的。”陆怡晴轻轻地笑了起来,“你好。”
安先生说:“我之前听到威尼斯提起过你。”
陆怡晴顿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还认识她的画家男朋友。
“你们认识?”
“当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我的朋友。”安先生看着她,“和萨琳娜一样。”
他被关在不见阳光的地方,有的时候,他们会偷偷地溜上来看他。
他身上根本没有什么致命的过敏原,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细菌。
他本该很健康。
他们会偷偷地带着炸鸡和冰淇淋给他吃。
他们管他叫“哥哥”。
他们都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他们是一家人。
“现在,你是不是恨透我了,陆小姐?”安先生轻轻地笑了起来,“因为于你而言,威尼斯和萨琳娜都不算是什么好人。”
陆怡晴眨了一下眼睛:“说实话,我没有恨这个概念。”
她听到这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她的疑惑被解开了。
安先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怔了片刻,而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很多人恨我,因为我的母亲,她的欲.望和野心毁了很多人。”他说,“也有很多人羡慕我、嫉妒我,觉得我什么东西都会唾手可得,因为我有这样一个富裕的母亲;当然,还有人可怜我,因为我这样的一具残破的身体。”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陆怡晴。
“而你是一个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和想法的人——就和我的母亲一样。”
他笑啊笑的,突然就有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就和她一样。”
恨也好,爱也罢。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烟雾弹里的烟雾散得很快,能见度很快就重新恢复。
陆怡晴警惕地握住了枪,烟雾散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露出獠牙。
葡萄酒商和市长都带着各自的人撤到了安全地带,家庭医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被抛弃在原地,有一颗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子弹击中了她。
她躺在地板上,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颜色鲜艳得近乎刺目。
她的呼吸已经慢下来了,但她还是挣扎地看向了市长所在的方向。
“……先生,先生……”
她流着眼泪小声喊他。
“……爸爸……”
她没能说出更多的话。
她很快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双流着泪的眼睛不再流泪了,但还是固执地看着市长的方向。
市长无暇顾及她,他皱着眉,摁压着手臂上的伤口,混乱之中,葡萄酒商的人趁乱开枪打伤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