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怪的,”另有人喝着粥道,“最怪的是他们从来没有遭过一次天灾。”
“从来没有?”
“据说是有一棵神槐庇佑他们。”
恒子箫了然,这说的便是何家冢上的那棵了。
工头坐在了恒子箫旁边,没有说话,只沉默地听着旁人七嘴八舌。
“我听说这何家村的来历很不一般。”
“当年有几名猎户,因猎法高超,被同乡人排挤,辗转来到了城西郊外。他们在那里安居,常常打到奇珍异兽,很快富裕起来,建立了一个小村,便是最开始的何家村。”
“猎户们的首领,也就是第一任村长的儿子,生得力大无比,三岁便能挽弓。他十九岁那年去到西边的山上打猎,却在山顶遇见了一名女子。”
恒子箫静静地听着,就见那人神神秘秘道,“那女子长得十分美丽,村长的儿子与她一见钟情,结为了夫妻。婚后对那女子是百依百顺,疼爱有加,所得打得的兽皮鸟羽再也不卖了,全都作成衣服送给妻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长的儿子成了村长,日渐衰老,可那女子却容貌依旧。”
“到他死时,女子才告诉他,原来她是一棵槐树幻化的人。丈夫死后,她伤心欲绝,离开村子回到了山上,并把丈夫葬在了自己脚下。”
“打这以后,何家村所有人都葬在了那棵槐树所处的山上,那槐树也尽心尽力地庇护丈夫的后人,使何家村三百年不受天灾。”
恒子箫若有所思地颔首,“原来还有这么一桩美谈。”
“这事不知真假,但何家村的确三百年不曾受灾了。”工人道,“许多人都想去祭拜那棵槐树,可何家村的人不肯,听说要拜树必须交钱,一次就得五两银子。他们靠这个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呢。”
“说到这事,眼下不就有水灾了么。”旁人问恒子箫,“那何家村又来了不少拜树的人吧,他们又要发财了。”
“这我倒不清楚。我昨晚才到的那儿。”
恒子箫吃完了饭,又和工友们打听了一番四周的新闻,下午又是淋着暴雨埋头抗沙袋。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回去的路上也懒得再穿雨具,就这么顶着大雨走回了何家村。
出城数里,恒子箫远远地望见了何家村村口那棵槐树。
他捏了捏发酸的肩,长舒一口气,这一天下来又急又忙,也不轻松。
他尚且如此,那些凡人只怕是更累。
好在此时雨停了,看样子今晚应当不会起汛……
恒子箫脚步一顿,蓦地抬头望天。
雨停了?
他出城门时还是倾盆大雨,这雨是何时停的?
他又想起早上,早上出村时还是细雨绵绵,出村后不到两刻钟雨便突然大了起来。
那时他还没有细想,如今想来,昨天到达何家村时也是无雨。
这四周仿佛是被人下了一层结界,把大雨隔绝在外,就如师父的停云峰一般。
难道真是那棵槐树显灵?
若真是棵庇护一方黎民的神树,那他昨晚实在不敬,该去赔罪。
恒子箫脚步一转,不急着回去见师父,打算现在就去那棵槐树下看看。
第88章
恒子箫念了遍清洁咒, 去除了身上的泥水,就往西面走去。
天已透黑,何家村四周虽没有大雨, 可天上的乌云还在, 透不出一丝光来。
这和停云峰的结界相比, 要差上许多。
恒子箫这一回穿过槐树林,见上冢山的路口守着两名村民。
恒子箫尚不能隐身,遂绕道山后,再御剑上山。
他来到那棵槐树下, 见鼎里又添了一些残香。
看来那些工人的说辞不假, 至少的确有人来祭拜。
再次见到这棵巨槐,恒子箫依旧是皱起了眉。
哪怕他怀抱着瞻拜神树的想法而来,可在见到树后,还是没法生出敬畏,有的只是后背生寒。
正凝神仰望着树上的槐花, 忽然间,一团红光从他胸前亮起。
恒子箫一愣, 低头看着自己闪烁着红光的胸口, 连忙伸手探入衣内。
他放在衣襟里的只有一支储物器, 那罗盘则被他放在储物器里。
恒子箫将罗盘取出一看, 巴掌大小的木盘上红光闪烁, 指针正指着对面的槐树。
罗盘对槐树有所反应,可红光又意味着什么?
槐叶和槐花摇曳作响, 叶子相碰,发出阴冷的沙沙声。
成千上万的白色槐穗晃晃悠悠, 仿若无常手中的铃铛摇魂。
恒子箫转身就跑。
从小到大,但凡直觉不对, 他绝不多停,立刻就跑。
他没有原路返回,花了许多时间,绕开了那片槐林,从东侧绕行回到屋里。
“回来了。”纱羊早早在门外迎他,“怎么这么晚,累着了吧。”
恒子箫摇头,“不累的,师姐。”
他和纱羊进屋,将今天所做所闻都告诉了两人,最后询问司樾该如何处置那棵槐树。
“人家也没招你,”司樾道,“何必急着除掉她。”
恒子箫蹙眉,“我总觉得那树阴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