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堂先生被司樾气得胸闷。
清修之地,司樾竟这般大肆宣扬俗鄙之道。
要不是她厉害,乙堂先生真想把她乱棍打出学院。
看着他扭曲的脸,司樾抚掌而笑,“我胡言乱语,你当什么真呢。”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乙堂先生铁青着脸,忍气吞声道,“……您贵为裴玉门之表率,如今又是孩子们的先生,晚辈不得不当真。”
“对不住,对不住。”司樾拱手,“下回我注意。”
这话题到此为止,围墙的另一侧,宁楟枫和蓝瑚皆若有所思。
宁楟枫惭怍不已。
真人所言,并非对哪一种灵根的蔑视。
他方才的想法,属实是断章取义了。
蓝瑚身旁的紫竹道,“小姐,这司樾真人看着不着调,可听她说这番话,倒有几分禅理。”
蓝瑚一笑,“你什么时候还懂禅理了?”
紫竹羞涩道,“只是隐约觉得罢了。”
蓝瑚微微叹息,“我也不懂。可我如今知道了,那传言不假,她大约的确是打败了无数元婴高手的。”
司樾蹲在地上,又几十个孩子们唠嗑小半日,算是混过去了一天。
这一日后,乙堂的孩子对她是否生出敬重之心暂且不论,但距离却是近了不少。
下学时,司樾已是众星拱月,被乙堂的几个孩子簇拥着去食堂吃了饭。
恒乞儿依旧隔着很远和她坐,仿佛并不认识她一般。
纱羊觉得奇怪,司樾倒是乐得自在。
她吃完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她住在学院最北边,距离稍远,和学生们的路线没什么交集,四周十分清静。
这一路上纱羊频频回头,将到院子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拉住司樾,小声提醒道,“司樾,你没发现吗,有人在跟着我们。”
“这路又不是我们开的,谁都能走,你管人家呢。”司樾打着哈欠想要回去睡觉。
“但是…”纱羊还想说什么,司樾已推开院门进屋了。
纱羊迟疑地往后看了眼。
这个复杂的情况,真的不用去管吗……
她最终还是和司樾进了屋,而屋外正如她所想的那样,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
院子不远处的树后,跟了司樾一路的恒婷珠正纠结着要不要去敲门。
她纠结了一路,直到司樾进屋。
司樾在裴玉门地位颇高,恒婷珠绝没有单独找她的勇气。
但今天相处下来,司樾表现得非常随和,这让婷珠大起了胆子,觉得或许能和司樾说说话。
她想告诉司樾,恒乞儿是灾星,他害死过很多人,她不该收他做徒弟。
这话婷珠前几日也找自己的先生说过,但先生不仅不赶走恒乞儿,还训斥了她,说她没有同窗之谊。
无怪乎乙堂的先生不相信婷珠。
裴玉门所收弟子都要登记名册,其中自然包括了生辰八字,若有大凶之相,早在统计名册时就被发现了。
恒乞儿家中没有长辈,但恒家村有名簿,记录了他的出生年月日时。
白笙找村长要来看过,只看出恒乞儿命途多舛,远够不上危害一方。
彼时的恒乞儿不过是个六岁稚童,和前世那些禛武宗、赵尘瑄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单从目前的八字上推断,能看见的命运十分有限。
就眼下而言,恒乞儿确实没有害过人,他的命也只是苦难一点而已。
但婷珠不懂这些,她相信巫婆、相信父母长辈说的,恒乞儿就是个害人的灾星!
她想,一定是先生不相信她,又或者是这先生的道行太浅,所以才没看出来。
司樾的道行深,又愿意和他们说话。
她去找司樾,就能将灾星一事公布于众,让这个讨厌的乞丐滚下山去!
为了这件事,恒婷珠偷偷跟了司樾一路。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发恒乞儿,但单独和大仙人搭话,还是令婷珠有些胆怯。
她看着那屋里亮起了灯,觉得不能再拖延了,于是鼓足勇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刚一动作,她的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抓住。
“啊!”婷珠吓得尖叫起来,她惊恐地回头,更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恒乞儿竟出现在了自己背后!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冬夜之中,北风呼号,拽着两边树林的枝杈如沙沙摇晃,在冷月下透出斜长、阴暗的影子来。
婷珠心跳莫名一滞,只觉得恒乞儿前所未有的可怕。
这想法一闪而过。
再怎么可怕也不过是个臭乞丐罢了!还能把她怎么样?
“你、你干什么!”她很快从这情绪中挣扎出来,狠狠甩开恒乞儿的手,鄙夷厌恶地看着他,“干嘛跟着我!”
恒乞儿却没有松手,他紧紧抓着婷珠,婷珠怒道,“好痛!松开!你这个灾星!”
“你……”男孩直勾勾地盯着她,“干什么,要。”
婷珠得意地哼了一声,“你说我要干什么?当然是去告诉真人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