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秉文嘴唇紧抿,难堪地退后了半步。
其实庄斐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但嘴巴总是先大脑一步,说的时候畅快淋漓,完事又是无尽的后悔。
森林像是察觉到了异样,威慑性地对着庄斐叫了好几声。庄斐就讨厌它这副排挤自己的样子,更讨厌汤秉文温柔安抚它的样子。
眼见汤秉文哑巴了一般,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满心不爽的庄斐干脆继续激道:“汤秉文,你这个人真的很好笑,自己没钱还想着救助流浪猫。之前有我当冤大头帮你善后,现在还指望我能一直帮你,我这个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你现在租的房子多大,是不是又是那种随时会被查封的隔断间?然后森林跟着你吃什么,剩菜剩饭?你舍得带它去宠物店洗澡吗,你舍得给它买猫玩具吗?你看你自己都过不好,把森林救回来和你一起受苦吗,长痛不如短痛。”
话说到最后,庄斐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汤秉文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庄斐,我有点恶心你了。”
庄斐终于领会到了那种“针扎般的心痛”是什么滋味,很突然地对着她来了一下,疼到她头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她看见汤秉文抱着森林离开了,那个背影让她感到恐惧,是预感到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汤秉文的恐惧。
可是这不能完全怪她,汤秉文这种性格,总是逼着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如果她好声好气地沟通,汤秉文只会无动于衷,如果她像这样冷嘲热讽,汤秉文又会反应过激。她永远找不到中间的那个度,又或者是汤秉文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但现在,她想那就再让她妥协一回吧,爱得多的那个人总是得受点委屈的。庄斐快步上前拦住了他:“把森林给我吧,我先帮你养着。”
“不用了,谢谢。”汤秉文显然是生气了,冷着脸侧身就打算越过她。
庄斐不想道歉,可也不想就这么放走他,干脆直接上手夺猫:“你要租那种能养猫的房子,租金起码得翻倍,你有钱吗你?”
空气沉默了一下,庄斐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过森林顺利被她夺到了怀里,或许因为汤秉文根本没舍得用力跟她抢。可森林显得分外抗拒,在她怀里不住挣扎,发出凌厉的猫叫。
“嘶——”庄斐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渗出一排密密的血珠。
“森林!”汤秉文带着怒意叫了一声,抬手将森林抱回自己怀里,低头望向庄斐的手,“快点去打疫苗吧。”
“汤秉文。”庄斐垂下手,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望着他。一瞬间脑中过去了很多话,从道歉再到求复合,统统想了一遍,但最终只开口道,“森林还是放在我家吧,家里一堆养猫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
“好。”汤秉文望向她隐在黑夜里的手,语气恢复了从前的温柔,“我们先去把疫苗打了吧。”
语言很神奇,仅仅是“我们”这个词,就让庄斐开始心跳加速。
第7章
汤秉文开车很稳,从不急刹猛冲,在路上也鲜少超车,基本只有别人超他的份。或许是因为他很少开车,不太熟练所致。
庄斐有说过可以借他一辆车,但他没有同意。甚至包括驾照也是庄斐三番两次要求他去学的,表示自己经常开车很累,希望他能帮自己分担一下。
驾校报名的几千块,可能是他为庄斐支出的最多的一笔钱了。想到这里,庄斐忽然有些无语凝噎。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森林则乖乖窝在后座,一双机警的眼紧盯着驾驶位上的汤秉文,似乎随时准备为他再次出击。
两人在防疫站挂了急诊,汤秉文抱着森林,始终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像是哪位训练有素的保镖。
护士熟练地用棉签涂抹着她的手臂,拆开一支新的针管,针头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银光。
这么个大个人了还怕打针,说出去总归有些丢人。庄斐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她略略别过脸去,刚准备闭上双眼,视野先一步变黑了。
汤秉文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其实换作从前,汤秉文会直接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另一只手还会轻拍她的背,用哄小孩的语气叫她“别怕”。
这番举动往往会引起护士和其他患者善意的嘲笑,庄斐一面觉得丢脸,一面又感到莫名的安心。
只是现在,他们不该有那么亲密的行为了。庄斐讨厌他的分寸感,这么装模作样,假装还关心着自己似的,倒不如绝情些,疏远得彻底点。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汤秉文开车。可能是车内太闷了,庄斐感觉浑身有些燥热,她将车窗摇下一半,侧着身子望向窗外。
霓虹打在玻璃幕墙上,光污染二十四小时从不停歇。这里是昌瑞寸土寸金的CBD,无论何时总有亮着的窗口。
她想起大学时分,她和汤秉文跨越大半个城市外出游玩。地铁室外换乘时,两人从这处经过,汤秉文忽然慢下了脚步,抬头仰望着高楼。
“秉文,你在看什么啊?”庄斐以为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陪着汤秉文仰头望去,结果只能看见玻璃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惹得她头晕目眩。
“好高。”汤秉文抬手比划了一下,“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么高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