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炽热的阳光把他黝黑的脸晒到发亮,他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他喜欢我三年了。
就在他第一次坐在我身后,当我的同桌去协调其他座位时,我偷懒坐在原位,而他的笔不小心滚到了我脚下,我随手捡起,回头还给了他。
他说就是这一回头,让他喜欢上了我。
他还说,所有人都不跟他玩,只有我跟他玩,所以他很感激我。
可我从没觉得我跟他玩过,我们之间一定有人记忆出现了偏差。
从幼儿园开始,便有小男孩送我一枚钻石糖,说想长大后和我结婚。这么多年来,我收到过很多份表白,每一份我都清晰地记得,我觉得那都是一份份不该被蔑视的真心。
当然珍视不代表要接受,我坦然地表示我对他没有感觉,很抱歉。
他说他猜到了,也让我不必感到抱歉。他只是觉得快毕业了,以后或许再也无法见面,不说出口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他没说错,我们后来确实再也没有见过面。高中和大学时期,我曾两度参加初中同学会,他一次也没有去。
他是不想去,还是没有人邀请他,我不知道,也没有试图求证过。
-
当我认识汤秉文没多久时,以为他只是比较懂事,所以勤工俭学。毕竟我有个舍友,家里条件也不错,但依然常常做家教赚钱,就为了买点爸妈不许买的明星周边。
而当我知道他的家境时,很突兀地想起了章同学。
当然,他比章同学要穷得多,他家就算把家底掏空了,也凑不齐那高昂的择校费。
他必须在艰苦的教育条件下,付出城里人百倍的努力,以县里前三的成绩,来到这个排名中上的大学。
然后和我相遇。
后来我们在一起时,几乎每个相熟的朋友,都会问我他那么穷,我为什么会看上他。
我不知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有没有钱。
每每一群朋友在一起吹水时,几乎每次都有一种类型的故事,会逗得全场捧腹大笑——
比如谁的同学,买不起大牌只能买仿品充面子;比如哪个朋友,收到了某个穷鬼自不量力的表白;又比如谁的舍友,每天抠抠索索的。
我总是举着酒杯缩在角落,百无聊赖地听他们聊天。听他们笑那个穷姑娘有多虚荣,那个告白的男人癞//□□想吃天鹅肉,还有那个舍友——
我听着听着总觉得有点奇怪,那个叙述的人为何对她的舍友如此关注,哪怕对方的抠门行为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当他们知道我和汤秉文在一起后,总说我扶贫,总说我善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因为从小过得太好,我对富裕没有太多感受,对贫穷亦如是。
我并不在乎对方的家境,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比如我不喜欢和章同学玩,只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太难闻,又比如我对汤秉文的喜欢,也不会因他糟糕的家境而减弱半分。
好像这个世界有钱人和穷人是天然对立的,以至于没有遵循这个法则的我,显得有点儿傻。
果然人容易喜欢与自己相近的人,我不就喜欢上了汤秉文这个傻子吗。
当然,他比我傻得可要多得多。
我的小棉袄马上要一周岁了,得开始给她准备周岁宴了。
时隔二十多年,抓周的东西还是没怎么变。我妈表示,这次她希望她的外孙女不要再抓钱了,不然像我当初一样,抓了一大叠钱,没几秒就给扔得满天飞,原来是注定了我日后是个扶贫散财命。
我笑笑,没应声。
抓钱也好,抓其他东西也罢,都是个美好的寓意,她想抓什么就抓什么吧。
反正有我们这两个“大傻子”在,一定也会培养出一个“小傻子”。
或许在这个聪明人横行的世界里,傻子总会过得苦一点。
不过,老话说得好,傻人有傻福,我始终这么坚信着。
如果做个聪明人会让自己内心不安的话,还不如遵从本我,一直傻下去。
第57章 汤秉文个人番外
那年众人欢度的圣诞, 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新一批游戏版号依然没有我们的游戏,我爱的人告诉我她被求婚了,而我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上, 最后还是没能等到我妈苏醒。
一瞬间,我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处理完我妈的后事后,我站在阳台上望着马路上车来车往,所有人都有来路有去处, 而我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有一种可怕的冲动在我心里蔓延,那是在我无论多贫穷多艰难的日子里都不曾有过的,我将窗户轻轻推开,冬日的寒风吹得极冷。
六楼,不算高也不算低的高度, 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我仿佛能看见脑浆四溅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做到了哪一步, 总之我忽然听到了一阵猫叫声。森林如往常那般轻快地蹿来, 抓着我的裤腿, 一瞬间跃到了我怀里,风吹得它整个身体一哆嗦, 我吓得赶紧关上了窗。
森林在我怀里抓闹个不停,我怕我再犯傻,匆匆离开了阳台,来到客厅一看, 食盆是空的。
我是个不合格的主人,今天都忘记给它准备猫粮。
我赶忙帮它把粮食和水都备上,为了表示歉意, 还破例让它多吃了一根猫条。
它显然是饿坏了,大半个脑袋都埋在食盆里, 吃得极香。我轻轻抚摸着它温暖的背脊,感受着它活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