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欢庆新一年的到来时,她却仿佛看到了末日的降临。
那天一早,父亲便打来电话,说化妆师已经准备好,问她什么时候到,仿佛她前一晚歇斯底里的拒绝根本不存在。
而他们坚决,庄斐也坚决,表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赴约。
“别闹脾气了,快点过来!”父亲命令道。
“我说了我不会去的。”撂下这句话后,庄斐有生之年头一次掐断了父亲的电话。
长长的挂断音响起时,庄斐躺倒在沙发上,忽而感到周身都欢畅淋漓。
父母似乎着急了,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打过来,间或还有其他长辈的来电,不用接也知道要说些什么。
庄斐将它们通通挂断,双眼呆滞地望着屏幕,不过脑地看着儿童频道播放的动画片。
直到擂门声响起时,庄斐的思绪才猛然回到现实。她上前打开门,尚未弄清楚状况,便看见一只手高高扬起。
那巴掌终究被母亲拦下了,但父亲依然气愤异常,喘着粗气道:“我告诉你,今天你说什么也得过去!”
到这份上,或许他在乎的早已不是女儿要和谁结婚,而是维持自己一贯而来的威严。
庄斐冷静地退回屋内,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爸,你死心吧,我不可能和他结婚的。”
“那你想和谁结婚,又想去找那个穷鬼是不是?”父亲高声吼着。
逆反心理忽然涌起,庄斐不满地瞪向父亲:“是又怎么样?”
“……你!”父亲说着,手又高高举起。
这次母亲没有拦,是庄斐横臂挡下了它,父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打我也没有用,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有做主的权利。”庄斐毫不示弱道。
“但你没有乱来的权利!”父亲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去,你从此就不是我庄仁天的女儿!”
庄斐长久地看着父亲,他好像比从前苍老了许多,背有少许佝偻,再也不似往日那般高大伟岸。以至于他还想竭力维持的往日气派,反而稍显滑稽。
如果做他的女儿,是要成为他的傀儡,接受他的一切安排,那么——
“对不起,爸。”庄斐稍一欠身,“妈……对不起。”
母亲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踉跄着上前两步:“秋秋,你说什么呢秋秋,你快点和爸爸道个歉,别闹了!”
“妈,我没有闹,我很冷静。”庄斐坚决地摇摇头,“关于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如果只有解除关系才能拥有这个权利,那……”
“好、好,你有种……”父亲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既然如此,那你就滚出去,这是我买的房子,从此以后你没有资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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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恰逢是大寒,天空灰蒙蒙一片,时值正午也见不到半缕阳光,呼出的热气几乎肉眼可见地迅速凝结、消散。
庄斐拖着行李箱独自走在街头,心绪异常平静。离开了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怒骂,这寒冷的寂静反倒令人心安。
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她暂时还没想好,不过首要的事,还是先找个临时的落脚地。
庄斐算是这家白金酒店的熟客,每每有外地的朋友前来旅游,她都会请他们住在这里。
此刻并非旺季,酒店里的空房还算多。她娴熟地取出会员卡订了间单人套房,结账时却被前台告知,她的信用卡无法使用。
“怎么会?”庄斐一怔,每月她都按时还款,这个月因为糟心事太多,她都没怎么消费,额度应该充足得很。
“抱歉女士,确实无法使用。”前台尝试着再刷了一遍,向她充满歉意地摇摇头。
“那换一张吧。”庄斐再度取出一张信用卡。
然而这张也是同样的结果,前台礼貌地将信用卡交还给她时,她还是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令人窘迫的打量。
“不好意思,可能、可能出了点问题。”庄斐尴尬地找补着,取出一张储蓄卡递给对方,“这张呢?”
储蓄卡总不至于再出问题了,虽然这张卡用得不多,但里面余额还有不少——
“抱歉女士,您还有别的可以支付的卡吗?”前台第三次将卡退还给她。
庄斐怔怔地看着台面上的三张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道了声“不好意思”,拖着行李箱略显狼狈地走出了酒店。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卡应该都是被父亲给停用了。
站在冬日的寒风中,庄斐用手机银行梳理了一遍自己的钱,发现所有的卡无一例外都被停了。她的卡本就都是父亲给她的,或是父亲帮她办的附属卡,唯一一张她自己名下的卡,还是当初为了缴学费办理的,毕业后便再没用过,自然也没有一分钱在内。
而自己开的那家店最近在淡季,已经连续三个月入不敷出,股票也在前段时间抛了两笔,收入全在附属卡里,只剩下一笔被套牢的。
手里仅剩的,便只有两个支付软件里余下的一万多零钱,让她起码不至于流落街头。
衣食无忧地活了二十多年,庄斐头一次体会到了一无所有的滋味,很新奇,也很心酸。
刚刚的酒店必然是住不了了,这点钱将将只够她住上一周,到时候身无分文,可真得流落街头了。她头一次将目光对准了街边那些门头简陋的连锁酒店,最终挑了个还算干净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