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姑姑一把推开慕羽,气势汹汹的来,又怒气冲冲的离去。
很快,房中陷入安静。
慕羽淡淡的眨了下眼,迈步往前去,伸手将房门关上。他背靠着房门,望着被烛光照映着明亮的房间,只觉得无比的寒冷与冰凉。
连呼吸里,都透着刺骨般的疼痛。
他后背顺着门慢慢滑落,然后跌坐在地上。他屈起双腿,埋头在双膝间,双臂紧紧环住自己,似乎这样他就感觉不到痛苦与悲伤。
房中烛火微微摇曳了几下,窗外的风一吹,忽的灭了。房间骤然陷入黑暗,黑暗覆盖住慕羽瘦弱单薄的身躯,静若无声着,仿佛要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般熄灭。
五日后。
柳林和容春来看望慕羽。慕羽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看起来似乎和之前一样,可又感觉又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柳林眼睛看不见,可感觉却很清晰。
他听着方才慕羽说话的声音抬头转过去,小心着询问:“慕羽,你还好吗?”
“好啊,和以前一样。”慕羽给柳林倒了杯茶,慢慢放在他手边。柳林手指碰到茶杯,手指动了动,然后握住茶杯。
然后又给坐在旁边的容春倒了杯茶递过去,容春伸着双手接过。
慕羽看向他们,露出个笑容。可那笑之中却不带有一丝情感,冷冰冰的,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柳林没看见,可容春却看得仔细。
即使慕羽说他好,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从最初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似乎就没有好过。
他性子太执拗了,不愿意顺从那些贵客,不愿意像其他人那样不惜一切的讨好客人,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因为他的性子而得罪客人。
挨骂都是轻的,时不时就得挨打。
有时候伤的重,就如现在这样。伤到了额头,险些还伤了眼睛……若是当时打得偏一些,正伤中眼睛,他怕是就要和柳林一样成为双眼不可明的盲人。
容春看着慕羽,双手紧捧着茶杯杯壁,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慕羽,要不……你还是服个软吧?”
“你琴弹得那么好,长得也不错,只要稍微服个软,我想,之前的事肯定能一笔勾销。管事姑姑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对此,柳林认同。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的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别的选择的。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除了死,无法离开。
即使现在华敏郡主喜欢慕羽弹得琴,所以对他多了几分宽容,可那样的宽容到底是有限的,一旦用尽,等着慕羽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或者是,生不如死。
柳林语重心长劝道:“慕羽,你应该很清楚,在这里的人没有选择,你也执拗了几年,差不多该收收了,不然……”
“唉。”他不由叹了口气:“你不是亲眼看见过有人被打得断气吗?你还敢反抗?是真不怕死吗?”
“……”慕羽轻轻眨了下眼,端起茶杯至唇边,慢慢饮下一口。
他敢反抗,也不怕死。不过就是挨骂和挨打而已,这些年都习惯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他想活着。
他想要离开这里、只为自己而活着。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对他而言极其难以实现的愿望。
见他这模样,容春很是无奈,正准备开口再附和着方才柳林的话劝他几句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叩叩叩——”
随后有个年轻女子娇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慕羽公子在吗?我是时云漓,是来给你的伤口换药的。”
慕羽喝茶的动作一顿,慢慢将茶杯放下。
柳林和容春要劝说慕羽的话也就此被打断,两人都摇了摇头,依旧无奈。
他们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劝不动慕羽。
慕羽起身去开门,然后看见一身梨白素衣提着药箱站在门口的时云漓。她梳着清爽自然的发髻,髻上别着一支梨花簇拥样式的珠花,除此外别无点缀,看起来娇俏可爱。
瞧见房门打开,时云漓习惯性朝开门的人露出笑容。
慕羽看着她此时温和笑颜,眼睛一瞬亮起些,似被惊艳到。他很快低了些头,眼帘微垂下,将眼底一瞬间浮现出的情绪遮掩去。
时云漓眨了下眼,问他:“现在方便换药吗?”
慕羽连连点头:“方便。”
时云漓走进房间,才看见里面还有两个人,似乎是上次来这儿给慕羽包扎时在旁边担心的那两位公子。
容春笑道:“你们换药吧,我们回去了。”
说着,他将柳林扶起来,向时云漓示意后,往房门处走去。
时云漓回了个礼,转头看着他们走出房间,容春还转身带上了房间的门。
她挑了下眉,收回视线后往前走了几步,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药箱时,她问:“你的头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其它不适之处?”
慕羽看了时云漓一眼,然后轻摇了下头:“没有。”
时云漓点了下头,将药箱中的东西取出来,然后示意慕羽坐好。
慕羽就在方才的位置坐着,坐姿端正,莫名有点拘谨紧张之意。他往时云漓那边瞥了眼,只一眼,又很快收敛回视线,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时云漓拿着剪刀过去,准备动手拆纱布换药的时候,注意到他有些紧张的神情与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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