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这样的小乞丐,国都城中、城外还不知道有多少。他们也不比那些成年的乞丐,他们身子骨太过单薄,身体更为虚弱,若是无人带着,是很难熬过冬天的。
赵朝英心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车在英王府前停下。
赵朝英先下车,小乞丐看了眼身前温暖的火炉,虽然不舍,却还是起身离开。
他自己慢慢爬下马车,站在赵朝英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道谢,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儿?”赵朝英出声:“本王的府邸不在那边。”
小乞丐愣了下,眼神疑惑的转过身。他双手抱着胳膊,肩膀上耸、脖子缩起,寒风席卷,身体再次开始发抖。
他看着赵朝英的方向,模样怯生生的,不太敢往前。
赵朝英朝他笑了下,又向他招了下手:“过来。”
小乞丐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
见他不停颤抖的样子,赵朝英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来,弯下腰后要披在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惊讶,一瞬间慌张,连忙后退了几步,避开赵朝英的手。他眨了眨眼,有些着急道:“我……身上脏……不好弄脏大人的衣裳……”
赵朝英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弯腰将狐裘裹在他身上。他下意识要拒绝,却被赵朝英按住,然后系上了狐裘上的丝带,紧紧裹着小乞丐。
小乞丐看着赵朝英,眼神闪烁着,眸子颤动,似是惊讶,又是错愕,觉得很是难以置信。
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对他。
他眼眶很快就红了,忍不住想哭,而后也是真的哭了。他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赵朝英反倒是被他突然大哭的动作给惊吓到,一瞬间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
他连忙将人抱起,一边轻拍着小乞丐的后背,一边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本王带你进去府里休息,先让人给你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带你吃些好吃的,好不好?”
小乞丐抬手揉了揉眼睛,哽咽着点头:“好……”
赵朝英将小乞丐带回了英王府,让府里的下人准备了热水去帮他好好洗个澡,从头到脚都洗了个干干净净,热水澡泡得舒坦而惬意,然后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赵朝英看着洗干净后好好收拾了一下的小乞丐,已然不是之前在街上看见的那副脏兮兮的模样。不过,他实在是太瘦了,感觉风再大一点就要把他给吹跑。
“来。”赵朝英朝他招手:“坐吧,桌上有饭菜,多吃点。”
小乞丐点点头,乖乖过去坐着。
得到赵朝英允许后,他才拿起筷子。只不过他不怎么会用,筷子拿在手里很不方便,刚准备夹菜,筷子就从手指间滑落。
赵朝英注意到他不会用筷子,于是给他换了个勺子,然后帮忙往他碗里添菜。
用上勺子,就方便了许多。
小乞丐是真的很饿了,一勺接着一勺,大口大口的吃着。有种吃完这顿后,就不会再有下顿的感觉。
他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眼里显然都是欢喜和激动。
赵朝英不由笑了下,提醒道:“不用着急,慢慢吃,小心噎着。”
小乞丐转过头,朝赵朝英笑了下。
赵朝英眼神柔和着,拿过桌上的手帕,替小乞丐擦了擦嘴:“好吃吗?”
小乞丐重重的点头:“好吃!”
他笑着:“谢谢大人!”
道过谢,他又低下头开始吃饭。
赵朝英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笑了下,却又有些心疼。他忍不住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摇了摇头:“没有名字……”
“别人都叫我小乞丐,或者臭乞丐。”
他用勺子舀好碗里最后一勺饭,张大嘴巴吃下,满脸写着心满意足,然后长长的舒缓出一口气。
小乞丐用手帕擦了擦嘴,慢慢下了椅子,后退两步后,朝赵朝英的方向突然跪下,响当当的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赵朝英瞬时心惊,连忙将人扶起来。
小乞丐的额头磕得红彤彤的,却还是笑看着他。
赵朝英无奈:“吓本王一跳,好端端的吃着饭怎么忽然磕头了?”
“谢谢大人给我饭吃!”小乞丐笑着,笑容真诚而纯真。
他原本觉得,自己会就那样冻死在那个无人在的屋檐下。没想到老天眷顾,让这位好心的大人遇见了他,带他来了这里。
他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穿着一身好的、没有布丁的衣裳,吃了一顿有生以来最好的饭菜。他已经很满足了。
死之前,能体验一次之前都不曾体验过的事,他觉得很值了!
就算现在让他去死,他也不害怕。
赵朝英问他:“你是准备走了?”
小乞丐点头:“是的。我是个乞丐嘛。”
赵朝英愣了下,又问:“那你要去哪里?”
小乞丐说:“可能是之前的那个地方,也可能是随便找个地方。”
赵朝英不解:“这么冷的天,你是要去做什么?”
小乞丐很认真的回答:“等死。”
赵朝英震惊,眼睛都不由睁大了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乞丐抬手挠了挠头:“我之前认识的几个小伙伴都冻死了,我想,我也会和他们一样。不过没关系,我不害怕的,只要睡一觉,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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