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别坐在街道两边，等着英王府的人发放食物。
赵朝英牵着赵子修的手往前走，去到前面施粥的地方。赵朝英给了他一个任务：“子修，你等会儿帮爹给这些人拿馒头，爹给他们施粥。一碗粥，给一个馒头，记住了吗？”
赵子修乖乖点头：”记住了。”
赵子修将衣袖口束好，踩在板凳上和赵朝英站在一起。
有人高喊了声开始施粥，两边的乞丐与难民纷纷起身，着急忙慌的凑上来，争先恐后的往前挤，谁都想要先吃。
赵朝英对此早有准备，安排了侍卫在此，将那些故意想要闹事的丢出去，其余人好好排队，粥和馒头都是会有的。
赵子修看着很快就排好队的人，眼里浮现出一丝讶异。
赵朝英出声提醒：“子修，别发呆，该给馒头了。”
赵子修很快回过神，眨了眨眼后，拿起一个馒头递给身前的乞丐。乞丐笑着，客客气气的道谢：“谢谢王爷，谢谢小公子。”
赵子修稳了稳心神，按照赵朝英舀粥的速度拿起馒头。赵朝英给粥，自己给馒头，配合的还挺默契。
直到有个人站在了赵子修面前。
那人身形单薄，很瘦很瘦，头发有些凌乱的散落着，似乎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身上衣裳破旧，还沾着些泥土。他看着赵子修，不由打量着，似是想要确认那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赵子修递给他馒头的时候也看清楚了他的脸。
两人视线对上时，皆是一愣。
乞丐先回神，从赵子修手中接过馒头后，说了句“谢谢小公子”，然后着急的转身离开。
赵子修看着他走远的方向，想要喊他，却看见后面接着上来的乞丐将自己的碗递到了他面前，笑着开口：“谢谢小公子。”
他愣了下，连忙拿起一个馒头放入碗中。而再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已经看不见之前那个小乞丐了。
赵朝英注意到他的神情，不解：“子修，怎么了？”
赵子修转过头来：“好像……看见了一个之前认识的人……”
赵朝英问：“在何处？”
赵子修抿了下唇：“他已经走了。”
赵朝英道：“也许以后还会再见到的。”
赵子修点了下头。
也许吧。
施粥结束后，赵子修在附近找了找，可都没看见那认识的小乞丐的身影。
小乞丐站在巷口阴影处，看着赵子修被赵朝英带走，眼神微微闪烁着。
他们都以为对方都死在了那一年的寒冬里。却没想到再见面已然是截然不同的处境。
这种处境，不适合相认。就当他们都已经死在了那年冬日就好。
赵子修再见到那个小乞丐，是在曾经他们一起蹲着乞讨过的街口。
那里有具尸-体。听旁边的人说，貌似是两个大乞丐想要抢小乞丐碗里的铜钱，小乞丐不愿意给，硬生生的将人给打死了。
赵子修看见那些人，心中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他努力挤进人群，而后看见之前没找到的那个小乞丐就躺在地上。他没了生气，安静而死气沉沉的躺在那儿，他用来乞讨的碗被踩碎成好多块，就散落在他身边。
周边是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却没有一个人走上前去。
赵子修看着死去的小乞丐，眼眸震颤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落。
他想要上前，却被身边跟着的侍卫拉住：“公子，你要做什么？那是一具乞丐的尸-体，很脏的。”
赵子修看着那张相识的脸，情绪有些泛滥。
很脏……吗？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赵子修给小乞丐收了尸，将他安葬在城外一处无主的山上。但他不知道小乞丐的名字，只知道自己曾经叫他“小柴哥哥”。
小柴比赵子修要大，其实已经十一岁。只是长期吃不饱饭，身形太过单薄，让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赵子修用木牌给他做了个灵位，上面写着“小柴”。
他在坟前待了许久，快天黑时才回城。
第二天，赵子修让王府侍卫找到了那两个将小柴打死的两个大乞丐。那两个人一看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身形也比小柴要健壮得多，就为了几枚铜钱，他们就将小柴生生打死。
那是第一次，王府的侍卫看见自家向来懂事温润的公子生气。他们看见赵子修冲上前去，奋力的打着那两个乞丐，丝毫顾不上曾经在王府学的礼数。
侍卫眼看情况不对，连忙阻止。
赵子修挥着拳、踢着腿，忍不住大哭出声。
那两个乞丐最后被送衙门了。他们身上背着条人命，自然该受律法制裁。
赵子修回到王府，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赵朝英知晓他的事后，去找他，却又看见他呆呆的坐在院子里，没什么精神，一副颓废模样。
赵朝英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赵子修眨了下眼，轻轻出声：“爹，您要骂我吗？”
赵朝英摇头：“不骂你。”
赵子修不解：“为何？我打人了……还很狼狈。这跟我之前学的规矩礼数很不符合。”
“因为我不想骂你，所以就不骂你。”赵朝英抬起手摸了摸赵子修的头，柔声安抚道：“子修，我们都是人。而人，都是有感情与情绪的，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某一种情绪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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