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嘉出声:“之前山匪袭击时,大小姐的左手被伤到了。”
秦潇急道:“没有换药吗?”
“今晨才换过。”白琦用右手紧按着左肩,眉头紧拧着,又紧咬牙:“那时候还没有异常。”
或者说,在她睡觉之前,她的左手都无异常。她还特意查看过,明明没有中毒的迹象,为何会忽然间……
白琦抬眸:“邹嘉,出去,我要看一下伤口。”
邹嘉将手里拿着的水和干粮放在一旁,很干脆的走出马车,又拉了拉门帘,将门帘合紧。
白琦现在只可用右手,脱衣不便,秦潇一看,立刻伸以援手,小心着将她衣裳解开,将左胳膊上的衣袖扯下来。
之前受伤的地方已经黑紫,从最初的一道剑痕蔓延至上胳膊的大半区域。有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带着些微微难闻的气味。
白琦错愕,秦潇更是震惊。
白琦不敢相信,今晨她换药时伤口明明就是正常的剑伤,怎么会……
这分明是中-毒极深的情况。
秦潇蹙眉,想了想又抬头看向白琦:“会不会是……慢性-毒?”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等到某个时候,积攒起来的毒便一起发作。令人措手不及,不给人解毒的机会。
白琦忽然明白她睡前为何会有那些古怪的不适感了。那不是因为劳累,而是毒-性发作的前兆。
她已经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哪怕那毒-性发作后的伤口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可她感觉不到疼,一动也动不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点点。
秦潇抬头看着白琦,眼神闪烁着:“将军……”
白琦深吸口气,胸口郁闷,骤有怒气生。
刹那间,马车外忽有骚动,有人高呼出声:
“有刺客!!”
“救命啊!!”
“大家小心,有刺客!!”
“有人射箭,大家注意躲避!!”
队伍里的侍卫瞬间反应,骚乱骤起,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眨眼间,有冷箭自黑夜中咻咻而出,冰冷的刺中侍卫身体,侍卫应声倒下,扬起一阵尘埃。
乱糟糟的声响瞬间传来。
邹嘉在马车外大喊:“将军,有人放箭!”
而后便有箭刺上马车的声音。
白琦一愣,眼眸颤动,更显震惊。方才的怒气忽然间消散,匆忙抬起右手将左胳膊的衣裳拽上去。
秦潇想要伸手去掀开马车窗帘,被白琦右手用力拽了回来。
她看着秦潇,眼神凝重:“公主,在马车里待着,不许出去。”
“可是你……”
“在这里待着!”
“……”
白琦走出马车,一跃而下,从邹嘉手里接过她的长剑。
不过短暂片刻,周围死伤人数逾三分之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使臣被无情-射-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夜色遮掩,真真是偷袭暗杀的好时候。
该死的,竟然选在这个时候伏击!是特意选她毒发的时候么?!
可恶!!
邹嘉急问:“大小姐,怎么办?”
白琦右手握紧长剑,眼中寒意浮现,怒目圆睁:“还能怎么办!”
大庆境内,他们没有援兵。
除了死守,便是死。
什么山匪……果然是假的。
邹嘉站在白琦身侧,手握剑,眼神坚定:“属下誓死追随大小姐!”
秦潇坐在马车内,听着外边传来的刀剑冰冷触碰的声响,心中慌乱无措,惧意瞬生。
“咻——”又有一支箭忽射中马车窗栏。
“咻咻——”
秦潇大惊失色,双腿忽然间失力,跌坐在地。
喊杀声充斥在耳边,刀剑铛铛相碰,厮杀而起,很快便有血腥气从空气里蔓延开。
她抬手捂着耳朵,身体不自觉颤抖。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捂住两耳,都有各种死亡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她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动静忽然停下了。
她小心翼翼放下手,心颤无措,茫然慌乱。她定了定神,小心往外呼唤了声:“将军?”
“白琦将军……”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秦潇深呼吸多次,定了定神,犹豫了会儿,颤抖着伸出手去掀开身前马车门帘。
她走出马车。
眼见所见,满目尽是尸-体,火燃烧,烟雾缭绕而起。之前停歇时还算热闹的使团队伍,此刻已瞧不见其余活口。
到处都是尸-体,空气里是浓烈得让人闻着想吐的血腥味。
她眼眸剧烈颤动,身形有些不稳,心脏似是有那么瞬间的停滞,气息也稳不住,乱得很。一时间都忘记自己要如何去呼吸。
马车旁,遍地是倒下不起的白府亲卫,是已无生息的白琦与邹嘉。
白琦长剑刺入地中,她手仍紧握剑柄,身体半跪未倒,上身近乎直立。她英气傲人的面庞上满是血污,身上中箭二十来支,箭箭刺穿身体,鲜血直流,淋漓至全身,满目惊心。
她身前,是试图护着她的邹嘉。他身上亦中箭数支,要去其性命的,是直刺入他胸口戳穿心脏的那一箭,鲜血顺着箭端缓缓流出,滴落在地。
秦潇身体忽不稳,双腿发软,差点跌坐下去。
她匆忙伸手扶住马车,大口喘息着,心跳如雷,痛如刀绞。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什么倏忽间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