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相反的,当年牵扯在那件事里与秦与奕一同策划谋逆的人,能调查到的、能抓到的,不论官职大小,全部按北渝刑律处置,无一例外。
但秦与奕已逝,这些年对北渝做出的贡献也不都是假的,权衡之下,到底还是保全了他最后一点名声。毕竟已经死去的人,再怎么怒言谴责,也无法弥补还活着的那些人。
十八年前……不,如今是十九年前了。那时的真相昭告天下后,朝野震惊,与此同时,亦有唏嘘感慨。京都内一时间议论纷纷,满城言语。
秦垣带着最后的诏书去见秦修瓒时,他躺在宫中院内的躺椅上,眼眸闭着,好似已经睡去。
秦垣屏退左右,小心蹲在秦修瓒身旁,伸手轻按了按他手腕:“皇叔,醒醒。”
闻声,秦修瓒眉心蹙了蹙,而后缓缓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少有血色,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即使睁开了眼,也看起来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秦垣将手里的诏书小心放在秦修瓒手中:“皇叔,当年的真相已经悉数查清,朕已昭告天下,您和当初那些人都是清白的,从未有过谋逆之举。受当年之事牵连的人,朕已经命人下去,为其补偿,您大可放心。”
秦修瓒望着他,气息若一缕游丝,他呼吸微滞,有些提不上气,但听闻此好消息,他还是努力挤出个笑容来,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皇叔不必言谢,这本就是朕当年允诺您之事。”秦垣握着他手腕:“此事耗时甚久,辛苦您一直强撑着身体等到现在。”
秦修瓒看着秦垣,又笑了下。
而后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心皱了下,艰难抬起另只手覆盖在秦垣手背上:“念念……”
秦垣微愣,瞧着秦修瓒眼里的担忧,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秦垣道:“皇叔放心,念念的事便交给朕了。朕一定会让她光明正大的回到京都,回到那个能照顾她的人身边。”
秦修瓒笑着轻点了点头。
他收回手,双手安静置在诏书上,缓缓闭上了眼。
刚至秋日的天,阳光明媚温暖,连风里都是暖意。树影斑驳,随风微微而动。
秦修瓒静然卧于躺椅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眉目柔和。
温暖的风轻拂而来,吹动他肩上一缕发丝。又安静的、悄无声息的,消散去了他最后一抹气息。
第78章
秦修瓒死后, 按祖制,他应该入皇陵,但秦垣知道他有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秦垣给秦修瓒准备了一副衣冠棺, 将那副装有秦修瓒衣物的棺木葬入了皇陵, 而他原本的尸-身被送回了药王谷。
凌秋桉按照之前秦修瓒与他所说那般,将其葬在了琼花庭院中凌夕云的坟茔旁。
生前被迫分离,死后总算能相依而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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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而后,新一年到来。
白隽和以年岁已高为由,于朝中请辞,赋闲于家中,在府里操练操练府兵,与邱慧叶上街闲逛几圈, 找上曾经的老友一起喝喝茶、下下棋,清闲自在又愉快。
白路迢接替白隽和的位置, 成为破风军主帅。此事, 秦垣在早朝时亲自宣布, 白路迢战功显赫, 这件事本就在他们意料之中, 朝堂上下自是无人反对。
按规矩,白路迢新接主帅之位, 自是要赏赐。秦垣早就准备好, 只待早朝结束后便命人将那些东西送去白府。
下朝后, 白路迢走出大殿,朝臣们纷纷前来恭贺, 白路迢客套回以道谢。
自大殿至皇宫门前, 皆有人来道贺。白路迢一一道谢。
离开皇宫后, 白路迢并未直接回白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念轩。他想,这会儿若是回去,肯定还会再遇到更多前去道喜之人,他本就不喜应付这种事,往日有事时不可避免,但今日他着实有些累,说不上来如何而来的浑身倦怠感。
先前他在宫中已应付了许久,现在实在不想再应付,他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便来念轩待一会儿。
一个时辰后,白路迢才慢悠悠从念轩离开,返回白府。
还未至白府门前,远远便瞧见了从宫中送来的赏赐,还有各家府邸陆续送来的贺礼。马车停了一路,门口皆是人。管家白吉正在门前问候接礼。
白路迢眯了下眼,选择避开大门前的热闹,绕了点路从另外一条街上过去,然后从白府侧门进去。
刚进内院,便有个小小的蓝色身影朝他跑来,挥舞着双臂奔向他:“义父!”
白路迢眼神顿时柔和,半蹲而下。
朝他奔去的小孩儿笑嘻嘻扑到他怀里,白路迢将其顺势一举,直接抱起。
小孩儿笑着搂住他脖子:“义父,您今天回来的好晚呀。”
白路迢笑道:“在外面随便逛了逛。”
“好吧~”小孩儿稍稍转身:“义父,今日我跟祖父学了一套拳,我等会儿练给您看好不好?”
“好啊。”
白路迢眼神柔和,嗓音亦温柔。
他怀里这个小孩儿,叫凌白初,小名初九。是他的义子,实际上也是他姐姐留在这世上的亲生骨肉。
先前白琦请凌秋桉将他带回药王谷时,曾言他可以随他姓,凌秋桉也就真的给他取了个名字。随自己姓凌,白是白琦的白,初便取自他先前名字中的一个字。
凌白初来白府也近两年,性子与刚来这里时截然不同,也不再像当初白路迢初次见他时那般腼腆、不爱说话。现在的凌白初性格开朗,像个正常的小孩儿一样喜欢玩闹,每日除去念书,要么是在府里上蹿下跳,要么就是跟着白隽和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