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着伞走回到书桌内侧,并没有要将那伞再给梁言念的意思。
梁言念微微皱眉,忽想到在碧云楼时凛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上面刻着的‘云’字并不是她的姓氏,只是因为她名字里有个云字。其实,她姓凌。”
梁言念唇角轻抿了下,双手缓缓垂落后不自觉捏紧袖口。
她忽出声询问:“爹,我娘的全名是什么?”
梁婺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僵。他背对着梁言念,没有转身:“为何忽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身为她的女儿,活了十六年,竟然连娘亲的全名都不知道。您只说过她姓‘云’,就连我每年去祭拜的坟前墓碑上,也只刻着‘云氏’,未有名。”
“既然以前都不知道,现在知道又有何用?”梁婺将伞放在身前书架上:“你娘生你的时候便死了,你自小是在王妃膝下长大,你记得王妃的名字就行。”
梁言念蹙紧眉心:“我现在想知道她的名字。”
梁婺往后瞥了眼。
“即便我娘出身再卑微,我也有知晓她姓名的资格。爹,您这般抗拒告知我娘的姓名,是您厌恶到一点儿都不愿意提起她,还是在隐瞒什么?”
“放肆!”梁婺忽转过身来,嗓音不自觉提高了不少,眉头紧皱,眼神严肃。
这回,短短两个字里听出了他的怒意。
梁言念低下头:“女儿失言,爹息怒。”
梁婺深吸口气,闭眸后又将气息呼出。他将情绪收敛,轻叹一声后,出声:“念念,你娘已经死了十多年了,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起了,你现在在肃王府过得很好,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不该你操心的事。”
他走出书桌,行至梁言念身前,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你很快就要和白家二公子成亲了,不要在这种时候惹出事端来。只要你嫁入白府,有白府作为你的靠山,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说你的坏话了。”
梁婺语重心长:“念念,你听话一些,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
梁言念抬头看着梁婺。
梁言念心中疑惑为何他对于自己生母的事反应如此奇怪,但她也能看出来,他眼里对自己的担忧绝不是装出来的。
仔细看些,他眼睛有些许浑浊,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去年更多了些,鬓间的白发也长了不少。
见她不说话,梁婺轻摇了下她肩膀,眼神微微闪烁:“念念,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梁言念眨了下眼:“我知道了。”
她抬手覆盖上梁婺那手背已有些许粗糙与皱纹的手上:“爹,我不会让您为难的,我不再问我娘的事了。”
梁婺随即露出笑容:“念念真乖。”
梁言念挤出个笑来:“那……爹,要是没别的事了,我就先回房间了。”
梁婺点头:“好,你回去吧。”
梁言念朝梁婺行礼:“爹,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歇息,别累着了。”
“知道了。”
梁言念退出书房。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梁言念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继而取代的,是黯淡无光的眼眸和面无表情的面容。
她抬头看了眼被乌云密布的夜空,看不见月亮,也瞧不见星辰,乌压压的,一片漆黑。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沿着身前的路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回到“曲幽”院门前,梁言念眼皮已经耷拉下来,看起来一副恹恹模样。
翠翠坐在房前屋檐的围栏边,远远看见梁言念进院,连忙起身往她那边跑去。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大晚上的,您跑到哪里去了啊?”翠翠一把挽住梁言念的手臂,满面都是着急:“可担心死我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梁言念便将回来时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收敛回去,换上了一副笑脸。她拍了拍翠翠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出去随便走了走。”
“我听门房丫头说,白二公子来找过您,您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吗?”
梁言念点头:“嗯。”
翠翠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她眯眼笑了笑:“那就好。既然是跟白二公子一起出去的,那自然是不会有危险。”
梁言念笑着拍了下她脑袋:“你对他还真是有信心,不相信我,相信他?”
“小姐您又不怎么出府,又不会武功。保护人这种事上,自然还是白二公子更厉害些。他陪着您,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梁言念轻轻笑了下,翠翠也跟着笑起来。
梁言念说:“翠翠,我想洗个澡,你能帮我去备一些热水来吗?”
翠翠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小姐您等我一会儿啊,我跑着去!”
然后翠翠松开挽着梁言念胳膊的手,真的转身往外跑走了。
梁言念眼神柔了些,低头笑了下。
回到房间,桌上有翠翠为她准备的茶点。她喜欢的蟹粉酥,还有清茶一壶。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蟹粉酥塞进嘴里咬了口。酥脆可口,味道熟悉,显然是翠翠亲手所做的。
她坐下来,将手中那块蟹粉酥吃完后,又拿起一块新的吃起来。最后一口蟹粉酥塞进嘴里后,她腮帮子鼓鼓的,腾出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蟹粉酥咽下,又一杯清茶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