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皎月话说的坚定,像是知道些什么内情,却没有将那些事告诉梁言念。
梁言念想,大概是事关重大,所以不能轻易告诉自己。毕竟,她已经说出口的话,便足以令她恍神错愕了。
梁言念闭上眼,开始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气息平缓下去。
梁皎月没有逼迫她立刻给出回答,只握着她的手,安静等待着她缓和好。
约摸一盏茶功夫后,梁言念才缓缓睁开眼。她眨了下眼,而后看向梁皎月。
梁皎月朝她笑了下。
梁言念看着她,眼神闪烁着。如若长姐不是真心信任自己,这种事,可不能轻易告诉自己。
梁言念心中知道长姐和自己说这些话,并不是为难自己,而是在警醒自己。有些事她必须知道,而另外一些事,她得自己做出选择。不是每件事,家里人都能帮她。
梁言念将自己另只手伸过去,小心着覆盖在梁皎月手背上:“长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
“我知道的,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你以后不难做,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梁言念笑了下。
梁皎月摸了摸她手背,眼中笑意浮现,又恢复到梁言念刚进门时的温柔。
梁皎月笑:“喝茶吧,都凉了。”
梁言念笑着点头。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才松开。
梁皎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了口。
梁言念双手捧着茶杯,没喝,眼神稍闪烁了下,忽道:“长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出城一趟,但是,不想惊动任何人。”梁言念笑了笑:“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你知道的,陛下不许我随意出府,如果我自己偷跑出去,陛下知道了肯定会怪罪。”
梁皎月挑眉:“这事自然没问题,小事罢了。不过这种时候你出城做什么?要去哪里?”
梁言念笑:“我想去城外青林山上去祭拜一下我娘。”
“祭拜你娘?”梁皎月诧异:“这种事,你直接跟爹说,他会同意的。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就算皇帝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除了你以外,最好不要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就想……自己一个人去。”
“一个人?你的意思是,也不带翠翠去?”
“嗯,不带。”
“……”
梁皎月虽有疑惑,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是太子一党,有太子相助,让自家妹妹出城一趟问题不大。只不过以免被人认出梁言念,所以梁皎月带她出门的时候她打扮成了侍女模样,跟着梁皎月在城中转了会儿,才在一个属于太子手下暗点的胭脂铺内换了一身她平常从来不穿的黑色衣裳,又蒙了面纱遮脸,举伞遮阳,混在出城的百姓中出了城。
正如她所言,她并未带任何人,孤身一人前往城外青林山。
青林山离京都城不算很远,步行大半个时辰就能到。只是梁言念娘亲坟墓所在,是在青林山山腰处一片山涧前。
上山前,梁言念跟山脚下的农户借了铁锹。
林幽路远,拐了好多个弯、选了几条岔路才到。若非她年年都来个两三次,早已熟悉路,肯定会在这林中迷路。
山林幽静,时不时有鸟儿的啼鸣传来。清风徐来,将入山林时的燥热吹散而去。
沿着身前路走到尽头,便是梁言念母亲坟墓所在。
山涧之音悠悠传来,有丝丝冰凉的水汽氤氲在空气中。
梁言念放慢脚步,缓缓站定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她低头看着那刻着“肃王府梁云氏之墓”的墓碑,眼神颤了颤,而后将撑着的伞收好,与铁锹一起小心翼翼放在旁边,然后蹲在墓碑前。
她伸出手,从墓碑上的第一个字往下抚摸,轻轻滑至最后一个字。
“梁”是爹的姓。
“云”……应该是娘的姓。
梁言念脑中忽响起不久之前在碧云楼见到的那位凛王说的话:
“这上面刻着的‘云’字并不是她的姓氏,只是因为她名字里有个云字。其实,她姓凌。”
那句话再一次回响在她脑中。
然后在她注视着墓碑时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又好像是在她耳边回响着。
凌……
如果姓名是假的,那么这座坟墓是否是真的?这里边埋葬的,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么?
梁言念想到了她上山前心中所想的那种可能。那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光是一出现在脑子里,她就觉得自己疯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如此。
她站起身来,情绪慌乱,眼睛却不自觉望向墓碑后方那个小小的土包。
她上次来这里是大年初十的时候。几个月过去,土包上已经长满了杂草。
杂草肆意生长,长短不一。好似除了她,没有人再来过这里,也不会在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都会将那纷乱蔓延的杂草除去。
一个疑点被人揪出后,一个又一个的疑点便紧随其后冒出,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梁言念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也许可以一试。
如果不能证明自己心中所想,疑惑就永远都是疑惑,它会一直哽在她心里,消除不去。
何况,想法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要执行了。否则,她又怎么会跟农户借来铁锹带上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