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蜡烛火苗轻轻挑动了几下。
“唉……”又有一声长长的沉重叹息在御书房传开。
秦与奕将失控的怒意收敛了大半回去。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夜色,嗓音有些沉重:“你说,她会理解朕吗?”
卢清心中一惊。他低着头,姿态恭敬:“三小姐对陛下尊敬爱重,待您如长辈,您有苦衷,她不会怨恨您的。”
“朕指的不是念念,”秦与奕睁大眼:“是她!”
“……”卢清深吸口气,屈膝跪于地:“云姑娘逝去多年,老奴实在不知,还请陛下见谅。”
秦与奕抬眸瞥了他一眼,见他那般紧张模样,眯了下眼:“你怕什么?问句话而已,朕又不会杀了你。”
卢清跪在地上没动。
是不敢动。
秦与奕双手撑着桌面缓缓起身,绕出桌走到卢清身侧。
卢清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极力克制着力度,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秦与奕道:“如果念念能撑下来,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她仍然还是梁家三小姐。但她要是没能熬过去……”
“那也就只能算她运气不好了。”
“这也算是给肃王提个醒,朕要做的事,阻碍者,都得死。包括他,也包括先帝赐下的那座王府。”
卢清:“……”
御书房内忽陷入一片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静。
“起来吧。”秦与奕背着手往御书房外走去:“朕忽然想去御花园走走。”
卢清匆忙站起身:“是。”
秦与奕走得快,卢清着急忙慌走出御书房大门时,他已经走远。卢清缓了缓神,连忙小跑跟过去。
夜间风凉,寒意伴随在风中悉数扑打在他们身上。足够凉,也足以让人脑子稍微清醒一些。
行至御花园时,秦与奕忽想起另件事:“肃王府和白府的婚事大概不能如期举行了,如若他们来问,便说朕同意婚事延期,直至梁家三小姐病愈,他们再自行另择良辰吉日举行婚礼便是。”
卢清一愣,连忙点头:“是。”
肃王府。
梁言念所感腹痛已渐渐消退,又换上了头疼。她只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她一时恍惚,好似脑子里的东西一瞬间被冻住,她眼前视线逐渐模糊,明明是烛光明亮的屋子,她却好似什么都看不清。
她捂着肚子的手上移,她抱着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忍不住用脑袋砸向床面,试图以表面上的疼痛缓解脑内的痛苦。
梁婺和安雨丹见状,赶忙过去,一人按着她的手,一手用力抓着她肩膀,不让她再像这般伤害自己。
“念念……”安雨丹一开口,声音便忍不住哽咽。她眼眶泛红,眼内已是积蓄的晶莹泪水:“念念,你别吓大娘……”
梁言念挣扎着被按住的双手:“头好疼……我头好疼……”
“不是腹痛么?怎么又变成……”话还没说完,安雨丹眼泪便开始往下掉。
梁婺紧抿着唇,眼睛也红了。就这么点时间里,已出现过三种症状了……
到底是什么毒!
该死的!!
梁婺猛的起身,欲往外走。
在屋外的梁皎月见他气势汹汹走出,连忙示意夏明霁去拦住他。夏明霁将他拦下,梁皎月扶着腰走到他跟前啊:“爹,您这是要去哪里?”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进宫直接去见皇帝!”
“爹!”梁皎月挡在他身前:“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帝是什么人,您觉得他会承认是他在宫中给念念下毒么?今日宫中举办了一场庆祝和谈顺利的宫宴,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您这时候进宫找皇帝厮闹,不仅得不到解药,反而会落得个辜负皇恩、大不敬之罪!”
梁婺激动的情绪忽稳了些,只是紧握成拳头的双手仍然未松开。
梁皎月又道:“若是爹被关进天牢了,肃王府怎么办?您有没有想过,也许,皇帝正等着您去闹?一旦您对他不敬,他便有的是理由对您和肃王府下手!”
“……”
梁婺看着梁皎月,眼神闪烁着,激动的情绪在她的话之后渐渐平息下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担心念念,却也不能拿整座王府的人去冒险。
他皱眉,后槽牙咬紧,心中怒火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化为一声带着悲愤的无奈叹息。
在曲幽院门前守着的翠翠忽然往里大喊了声:“二公子回来了!!”
梁婺和梁皎月同时朝那边看去。
白路迢率先跑进来,气喘吁吁,显然是着急跑回来。有个背着包袱的少年跟在他身后,与他一道跑来。
白路迢没来得及跟他们仔细解释,转身朝那少年道:“她在房间!”
少年随他一起进了梁言念房间,梁婺、梁皎月与夏明霁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了过去。
白路迢大步走到床边,见梁言念在挣扎,像是很不舒服,但又与他之前见到的反应不太一样时,本就紧张的心情更为沉重。
安雨丹用衣袖擦去眼泪,抽噎解释:“念念说她头疼,刚刚还从脑袋砸床……”
白路迢皱眉,心情急躁,却仍按耐住情绪,尽可能放柔嗓音:“三小姐,是我,我给你带了个大夫来,你别乱动,把手伸出来,不要握拳,舒展开,稍微放轻松一点,就一点,让他给你诊诊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