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重了。孟以安也从来没跟她姐说过这么狠的话。孟菀青立刻脸上就挂不住了,哑口无言半晌,低下头抹起眼泪来。
孟明玮又被夹在了中间,只得说孟以安,“你什么也不知道,别在那瞎说。菀青这些年也过得不容易,又何必伤她心。”
“我是心疼她。”孟以安说,“如果早能当断则断,也不会到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吗?”
孟菀青没说话,默默流眼泪。
“不是我说话难听,咱们亲姐妹,我就事论事。如果陶大磊以前死拖着不离婚,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那现在他更不可能离了,离了谁来无偿伺候他到老?他会说他身体不好,需要你照顾,活活把你耗下去,没有尽头。”孟以安一针见血。
孟菀青又何尝不知道陶大磊这个心思,早在她决心跟郑彬断了之前她就想到了,再离不了婚,她就要继续跟陶大磊相看两厌地互相折磨到死了。但陶大磊总拿他生病来说事,她又看在他也一同抚养女儿长大的份上,狠不下心来真的走起诉离婚那条路,何况是自己出格在先。和郑彬不清不楚的这些年里,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这样会遭报应,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孟以安考察养老中心的样子就像一个来参加招商会的潜在金主,大事小情都问了个遍,觉得接待她们的年轻员工不够资深,还要求会见院长,但是院长出去办事了没在,只好作罢。
“我们在业内也算是口碑非常好了,好多老人家逢年过节的有家都不爱回呢,说是在这里住习惯了,不想走了。”员工笑眯眯地说。
听着员工滔滔不绝地对孟以安阐述她们的经营理念,孟明玮站在后面突然想,如果妈真的在这里住下了,以后每年的家宴怎么办?一家人还能再聚到一起吗?如果有一天妈不在了呢?她不敢想,一想就心里发酸。
晚上大家吃过晚饭,孟以安提议召开一个家庭会议。
“不是意见不统一嘛?那咱们就民主一点,投票决定。”孟以安说。
老太太不乐意了,“我自己都决定了,为啥要你们投票?”
“……妈,我这是在帮你找补,你别给我拆台。”孟以安说,“虽然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但你毕竟是咱家的主心骨,这不是小事,还是需要听取一下群众的心声,对不对?”
当事人不参与投票,姐妹三个人三票,孟以安说应该把球球也加进来。邱夏也要加入,被孟以安拒绝了,只好乖乖坐一边旁听。
孟以安打开微信群,跟李衣锦和陶姝娜连线,李衣锦刚下班,还走在回家的路上,镜头里黑乎乎一片,信号也不太好。陶姝娜在学校,虽然信号好,但是把手机打开放一旁就不知道忙什么别的去了,镜头里只有空白的天花板。
“这不对啊,一共六个人,那平票怎么办?”孟菀青提出质疑。
邱夏立刻说,“你看,这就显示出编外机动人员的好处了吧,我可以算一票不?”
“不可以,你当然跟孟以安一条心。”孟菀青抢白道。
“那可不见得啊,以安之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事儿,我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邱夏说,“我非常客观的。”
于是把邱夏加进来算一票,一共七票。孟以安又简单总结了一下今天去考察的感受,还给没办法实时收听的李衣锦和陶姝娜发去了今天拍的视频和照片。李衣锦说她进地铁了信号不好,等回家再投,陶姝娜更是连回音都没有,镜头里还是空白的天花板。
“这俩孩子,关键时候怎么这么掉链子。”孟菀青忍不住埋怨。
“咱们先表决,她俩晚点会回复的,不管了。”孟以安说,“反正情况大家也都了解了,同意妈去养老院的请举手。”
孟以安自己举起手。球球坐在一边吃水果,看她妈举手,想了想,也举了手。
“我就说嘛,小孩算进来干什么,你看球球,她妈干啥她干啥。”孟菀青说。
“才不是!”球球脆生生地回答,“我赞同姥姥去。”
“为什么啊?”孟菀青不死心。
“……”球球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妈说,养老院就是很多跟姥姥年纪一样的人在一起玩,一起吃饭,看书,做游戏什么的。那不就像我们学校一样嘛。我也愿意跟和我一样年纪的人一起玩,姥姥应该也愿意。”她严肃地说。
老太太不禁莞尔。
“……”孟菀青瞪了孟以安一眼。
“没有了?”孟以安问,看了一眼邱夏。邱夏一脸无辜地拿了球球手里的水果过来吃,装作没看见。
“好吧。不同意妈去养老院的请举手。”孟以安说。
孟明玮和孟菀青对视了一眼,举了手。
邱夏也举了手。
“行,二比三。”孟以安说,“说说你的理由呗,邱老师。”
邱夏就说,“一来,我觉得妈就算要去,也得等腿彻底好利索了再去。这样不仅她自己到了那边生活方便,你们也放心。二来,现在大姐就跟妈住在一起,我觉得两个人做个伴,对她俩来说都是好事。 ”他看了一眼孟以安,“我不是跟你唱反调,我反对的是现在时机还不合适。我觉得妈以后再去也行,明年,后年,或者再以后,到时看她的意思。”
“又不是说妈去了就不回来了,”孟以安说,“她要是住得不舒服,不高兴,或者就单纯想换个地方,不是都随时可以回来嘛!要是她愿意,跟我去北京我都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