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容芳眉头皱了一下,总觉得对方的话有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
洛怀珠脸上笑意更是温柔。
不愧是混迹官场,老奸巨猾的人精,三言两语就想把祸头栽她身上,可真是熟练老辣啊。
一番话,不仅指明她嫁入沈家后,家中要务都落到她手上,暗喻她手段不简单,还把她放在一个足以越过他这个家主,处置自家阿姑后院人的跋扈位置。
真是,够妙。
她可不吃这个亏。
“阿舅严重了。”洛怀珠拍了拍张容芳的手背,笑道,“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问罪不问罪的,不过是担心阿舅被人欺瞒,这才多嘴问了一句。既然阿舅不计较,三娘便听你的。”
她也三两句话,把祸头甩回去。
沈昌眼睛微敛了一下,但没继续针锋相对下去。
大家都不是蠢人,再说下去,明日就要传他和洛怀珠不和了。
小报上说不准会哗众取宠,来一句“右仆射当众刁难新妇”云云。
想着,沈昌把话岔开,说起状元楼的有名点心,说都是他们爱吃的,不如过去歇歇脚,可别累着。
洛怀珠自然顺着他的话,离开绸缎铺子。
张容芳后知后觉琢磨过方才沈昌的话,心中一时有些震撼,稀里糊涂就和洛怀珠告别,神魂不定走到诗社,拉着傅仁瑞的胳膊,欲言又止。
傅仁瑞莫名询问,她又闭紧了嘴巴,觉得此事并不适合张扬。
或许她可以从爷爷口中探点消息。
只可惜张枢密使这个老人精,对着自己孙女说话都滴水不漏,半点有用消息都没让对方打听出来。
张容芳气得跺脚,又莫可奈何。
隔日。
市井倒是没有传言“右仆射当众刁难新妇”,而是传言“右仆射多年补贴草药铺子与瓷器铺子,竟是养着一群废人”。
当然了,废人只不过是市井夸张的说法,洛怀珠更愿意称这些人一句“英雄”。
无他,盖因这些在京城找不着活计的,都是昔年跟随先帝打江山,断了手脚或者身受重伤的老兵。
原先是王夫人在用自己的私己补贴,她疯傻以后,便由沈昌来打点着。
洛怀珠拿着小报,窥得沈昌企图,看得一阵阵发笑。
沈妄川问她:“怎么了?”
她便把小报折好,递过去。
沈妄川看完都蹙眉:“他昨日是故意的。”
“嗯。”洛怀珠吃了一口长生粥,不仅不见半分焦躁,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沈妄川对她这样愈是将自己处于险境,愈是激动的心情,着实无法理解。
“你还笑得出来,今日拿着小报的贵妇人私下一谈天,讲到昨日在绸缎铺的事情,你的名声就要被抹黑了。”
沈昌不声不响好几日,一出手倒是够狠。
“无妨。”洛怀珠吞下嘴里的长生粥,笑道,“他要是不这样做,我还想不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一件她思索许久,都没有答案的事情。
门外,庭院青石板被热气烘烤着,散发出一种炭灰的焦气。
低矮花木在葱绿枝叶掩映下,随风伸展腰肢。
她的眼里,全是盛夏灼灼的生机。
第59章 六幺令
午后。
炽热的太阳底下, 飘过一场来去匆匆的急雨,天街行人还没来及把伞撑开,雨便无踪无影, 只有地上蒸腾的水汽, 证明它来过。
随着夕照收敛光芒,墨蓝天色被一层灰色包裹。
夜幕四合后, 毫无预兆下起一场持续到深夜的大暴雨。
洛怀珠近日处在市井言论中心, 不少人都暗暗笑话她不愧是半道才跟上墨兰先生的人,行事果然不够大气云云。
白日她前去诗社时, 张容芳正和诗社中的人大吵了一架。
诗社退了三人, 剩下的都坚定说,他们相信洛怀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是那些人闲着没事做,才在茶余饭后说着消遣。
“我不生气。”洛怀珠甚至还安慰他们,“不过此事铁定会影响到诗社, 你们的心血,怕是要被别人拿去攻讦,鸡蛋里挑骨头。”
张容芳还叉着腰, 悍然道:“谁怕他们!还希望有些人,不要说不过就开始口不择言,有失体统。”
傅仁瑞比较冷静些, 问洛怀珠到底发生了何事, 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和沈昌有了争执。
他本以为,右仆射愿意应承墨兰先生之前提出来的几个条件,应当是位十分开明的长者才是。
“你们不用担心, 最近少些露面,少与人争吵就行。”洛怀珠拍拍他的肩膀, “让大伙都冷静些,别被人耍了。”
诗社再动荡一次也是好事。
后头的事情,若不是意志足够坚韧的人,她可不敢用。
傅仁瑞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水汽,有些担忧看她。
他知道洛怀珠身上,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可相处下来,他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此人,绝对值得结交为友。
洛怀珠临走前,又补了句:“多叮嘱你的傻弟弟,最近少些外出。”
傅侍中多次落沈昌面子,傅仁瑞又和她交好,很难说那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小气鬼不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