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怀珠悄摸后撤,从马背上翻出昨日那身沾上油污的石榴红襦裙换上,再将头发拆下,简单挽好,插上伤魂鸟金钗。
火红的飞鸟盘缠,似要将自己燃烧。
刘指挥使听得马蹄声在山林间哒哒响起,心里一紧,手臂别着发动的棋子,一动不动,随时准备举起来。
然快马穿过小径,穿梭向前,只见茫茫白雾绿影里,一抹红似燃火的利箭飞过。
她策驰山间,窥见离山上山小径时,直接按住鞍环跳落,在满地落叶中翻滚两圈半跪地面,撑手站起。
苍茫鱼肚白似残存月色,从头顶横斜的枝叶间,簌簌漏下,铺就一地惨白。
洛怀珠抬脚穿梭其间,坠双珠的绣花鞋,从裙摆露出来,闪着莹润光泽。
林间山路碎石混着落木残枝,被踩得咯吱响。
她抬眸远眺,神色静肃,如同一尊人像,不动半分声色,往半山亮着一盏灯的处所走去。
咻——咻——
林间小道两侧,有利刃闪着残破日光,朝她袭来。
第66章 鹤冲天
利刃破空而来, 带着呼啸山林的回响。
空寂密林将那一点动静放得无限大,让洛怀珠耳朵也跟着嗡鸣起来。
左耳随动静微动,她目光后瞥, 跳转从抬起蹄子停住脚步的马身上拔出横刀, 双手握着,旋身回斩。
铿——
横刀将利刃斩断。
紧接着, 通往半山木屋的小径里, 冒出两三点寒星。
她握着横刀,就着锋芒向下的姿态往上一挑, 打飞的寒星斜撞, 将右侧一点带走,落入坠着露水的枝叶间, 窣窣响。
剩下一点,洛怀珠侧身避过,将目光投向半山微明红光。
她知道, 沈昌一定就在那里等着她入网。
如今,她来了。
寒星两三点坠落,又散出两三点。
洛怀珠都笑了, 沈昌其人还当真是谨慎到病态,明明将那百十个暗卫全部放在山脚下,将她围住, 她一定没有生路可逃, 就算有,也需得杀出来一条血路,对方偏偏还只派两三人藏在这里, 隐晦送脑袋。
剩下一群人,怕是将木屋围得死死的, 生怕她从天而降,将他擒获吧。
对方还真是高看她。
她冷笑着,将横刀扭转,以刀背将短箭斜斜拦截,改其轨迹,让短箭在刀背上“嘶嘶”滑转,飞溅一片火星,后下腰躲开卸力的轨迹,接上另外两点短箭,甩到向右侧灌木。
噗噗——
两声短箭入肉,灌木往下弯腰,坠下一个哑声无言的黑衣人,簌簌抖动起来。
“你们倒不如舍了暗器,持刀一战。”
洛怀珠眼神已变,明明与先前同一张面容,却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灌木之后,无人回应,只有寒星继续,只是间隔比先前快上许多,一箭紧接着一箭。
她轻叹一声,右腿后撤,压腿冲向前去,迎着寒星而上,自密集寒星中而破,嚣张得令人胆寒。接连不断的寒星,从她手中横刀甩向两边,似烟火坠落地面。
灌木中,哑巴暗卫已经射完一匣子的短箭,刚从腰上摘下新匣子,还没接上,咽喉便是一凉,好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一样。
他们忽地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无法控制手上动作。
放大的瞳孔中,闪现出一张溅上血液,滴答掉落的脸庞,自黑亮杏眸之中,他们瞧见黑布巾下涌现的一抹红。
随后,两具彻底失去意识的躯体,轰然倒下。
“我的刀向来很快,你们不会太痛苦的。”洛怀珠手腕一转,将刀上血线甩走,“此生为沈昌卖命不值,你们去到地府,记得与府君商议,来时做个普通人。”
血线横飞,落入草根。
她抬起沾血的眉睫,任浓稠血液在睫毛上跳动几下,不堪承重坠落脸颊,滑淌到下巴。
仿佛一滴血泪。
洛怀珠继续抬脚,往小径走去。
离山隔壁。
红影似箭离去一刻后,便依稀听到有利刃破空声。
对各色武器都有涉猎的刘指挥使一听便知,那是装在机关匣子里面的短箭,估摸还是三棱箭。
声短而急促,带着一丝擦破空气的动静。
“指挥使,”旁边心腹问他,“好像是离山那边的动静,我们要不要管?”
离山已是他们可以管的范围外,若是贸然前去,说不清楚。
刘指挥使也在斟酌,捻着手指犹豫几番:“才响起几支短箭,再听听。”
万一只是山间猎户捕猎所用呢?
虎贲卫军营。
黯淡鱼肚白中,云舒脸色铁青,将自己的宝贝横刀丢给沈妄川,跑兵器库挑了一把红缨枪。
沈妄川紧追她脚步,眉头紧紧蹙起来:“你想要做什么?”
云舒郡主抬起通红眼眸,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调兵,去离山。”
外祖父给阿娘的兵,她也有权调动。
“你疯了。”沈妄川堵在兵器库门口,以手中横刀拦路,压住怒意道,“天子脚下,你要调哪里的兵?从封地还是从虎贲营?”
先不说封地在西南有多远,就说从虎贲营调兵,与送自己送虎贲卫全体去死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