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淮不是这样的人。”王慧蹙眉,就要离开去找对方对峙,“我要去问清楚此事。”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存在。
沈昌垂下的眸子暗色翻涌,脸上却温柔劝她不必:“你和沈郎君是多年好友,不用为了我们的事情伤害你们的感情。”
他将王慧拖住,没给对方弄明白真相的机会。
可他却知道,只要沈道淮留下来一天,他就没有办法得到王慧。
于是,他模仿对方字迹,写了一封隐晦交代此事的离别书,言道“他”要离开京城,去外面走走云云。
转头便令人把沈道淮绑了。
黑暗之中,他依然谨慎穿着一身掩盖身形的黑袍与面具,将一片铁烧红,扣在沈道淮脸上。
“有人告诉我,十分厌恶看见你这张脸。”
“所以,便毁了罢。”
这时,沈昌还没杀掉他。
那一夜,王慧受风寒,大病一月。
沈昌偷偷爬墙,精心照顾她,最后双管齐下,又是装可怜又是扮深情,让王慧真的动了心。
大婚那日。
沈道淮戴着一张与脸上皮肉融在一起的面具,在王宅站了一整日。
人来人往,唯有他如同旁边的石雕一般,不曾变动。
随着司仪唱喏“入青庐”,对面一支利箭飞来,将他一箭穿透,钉在墙上。
嫌晦气的铺兵,在无人认领尸首以后,用草席卷了,埋到城外去。
这一切,沈昌都在暗中盯着。
看铺兵将泥土压实,他还呆了半个时辰,确认对方果真死透,才离开回去。
他不清楚,沈道淮心脏长偏,那一箭并不致命,他只不过是陷入昏阙中。
也是他命不该绝,被一个坟头刨食的流浪中年人救走,对方是一个游方医师,偏爱旁门左道,不被师门认可,逐出门来。
对方救了他,还将医术传给他,让他留在义庄多年,为很多无主的野尸缝补身体,顺便教他人体内脏、筋脉、骨骼云云。
沈道淮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知道自己肯定被算计,并且回不去了。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想过因此放弃自己。
他慢慢将这些记下来,也在缝合许多凄惨被碎尸的尸体中,琢磨出一些不同的心得来。
后来,老怪医去世,他遇上即墨兰,随着对方四处闯。
就在他回忆起京城的事情,生出一种恍若前世的恍惚感时,对方告诉他,他有一个朋友恐怕有难,他需要回京城一趟。
沈道淮身上的事情,即墨兰从来不问,可对方一次醉酒说漏过嘴。
“若是不想回去,也不必勉强。”
尚未准备好面对故人的他,当时拒绝了,只在城外候着对方,没有入城。
可他等着等着,却等来了一个裂皮碎骨的林韫。
“她是王慧闺中好友的女儿。”即墨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决定不计代价救回对方。
五年以后。
林韫化身洛怀珠,重回京城复仇,即墨兰再问他意见。
他说:“总归要回去的。”
命里的劫数,总得将它处理掉。
不能让桎梏留存心间。
他坐在马车里,眺望高大的城墙,心绪越是翻涌,双眸越是沉静。
一别十余年,他终是又归来了。
第110章 110 番外:林韫X谢景明(1)
◎辞官后◎
辞官以后, 林韫感觉山野都明媚不少。
身上没有重担的日子,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谢景明。”将马放到旁边的草地上自由饮水吃草,林韫直奔旁边的小溪去, 朝慢慢走来的某位青年招手, “你快来。”
夏日清溪凉快,将手泡进去,有一种直达天灵盖的畅快。
被太阳晒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等两匹马走在一起的青年, 松开手中缰绳, 朝她缓缓走去,意料之中,被唇边衔着一抹不怀好意笑容的娘子滋了一脸水。
“怎么样?”林韫语气里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凉快不凉快?”
她的手还在继续撩拨溪流中的水。
闭着眼睛的谢景明, 可以清楚听到水逆流的哗哗响动。
不用睁开眼睛,他都能想象娘子的手指在水中弹跳的顽皮模样。
他慢慢把眼睛睁开来,也不擦掉, 走近娘子以后缓缓蹲下, 才无奈道一句:“凉快, 多谢阿玉帮我清醒清醒。”
对方这么好说话,倒是显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林韫将自己冰凉的手,霍地从水里拔出来,贴在他脸上。
“嘶——”
毫无准备的谢景明, 当真倒吸一口冷气。
“阿玉,别闹。”他无奈把对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舅舅说过, 你不能受凉。”
两只带着茧子的手, 将她整只手包起来。
他低头,往里面吹了一口热气,搓动起来。
对方神色很认真,垂着的眼睫在眼皮子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既然这么担心我,怎么不一早就拦着我。”林韫另外一只自由的手,在他脸上轻轻点了点。
要是对方阻拦,她肯定会好好考虑。
谢景明抬眸,轻笑道:“总得让你有肆意的时候。”
管束与关心是两回事儿。
他可以关心对方,叮嘱千百遍,却不能当真拦着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