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
洛怀珠不知被谁的马鞭拖着腰,往里面扯去。
她如今陷在马群之中,若是不设法上马,定会被踏成碎泥。
果然是沈昌,为达目的不惜伤亡。
这是逼她非要出手不可。
只不过滚滚烟尘既为他人从中作梗提供了便利,也能为她装作艰难上马提供便利。
洛怀珠眯眼避开乱拍的沙粒,瞄中一匹相对瘦弱的马,跟着它快跑几步,趁机用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抱住马脖子,侧挂在马匹身上。
为保真实,她还咬牙忍着,让马将自己双脚拖行一段路,才勾住马身,滑落几次,拖得鞋子都磨破了,才死死抓住缰绳,勾脚上马,贴在马背上。
她随着马匹起伏荡动,从逐渐消散的黄土中,得见前路。
马群要入山。
春山青翠,也不知掩了几个杀手的身影。
倘若她将杀手抹脖子,沈昌定然坚信她是林韫,不再生疑。可若是不抹对方的脖子,她要如何逃开杀手追刺才算合理呢。
洛怀珠双眼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山林,将身上的狐裘一拉,往后头抛去。
狐裘尾部高高扬起,飘摆几下,重重坠落在地,被马群践踏。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伸出左手,摸了摸绑在腿上的薄刃,被马匹带着穿进森林里。
四周一下就冷了起来。
马群分散奔走,往不同的方向去。
洛怀珠骑着那匹枣红小马,则带着她继续往前奔,直往山腹深处跑。
“宝贝马儿,你乖乖停下。”
她顺着小马的鬃毛,柔声安抚,却无半点儿用处。
眼看前面有一棵倒下的巨木横路,马儿却依旧没慢下来的意思。
坏了。
洛怀珠心头一凛,知道马儿定是让人下了药。
罢了,搏一搏。
第27章 小重山
哒哒。
马蹄踏在枯枝腐叶上, 急急掠过。
洛怀珠深呼吸一大口气,看准前面高处的枝丫,从马背上往前一跳, 双手紧紧抓住。
她右手半废, 着实难以承重,刚挂上去, 右胸便被扯得一阵闷痛, 痛得她手臂都在打晃,差点儿直接松开手。
咬牙强忍过那一阵痛, 浑身都像即将脱落的黄叶一般, 哆嗦好一阵,她才稳住身形, 选好落脚处,往地上跳落、翻滚卸力。
要不是地上叶子足够厚,洛怀珠跳这一下, 恐怕要站不起来。
她捂着右肩窝以下巴掌大的位置,那里一直抽痛,像是被铁丝勾住筋脉不时扯动一般, 令人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妄动。
好不容易,蹬着脚挪到树干上靠着, 缓缓换过两口气, 她已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滚滚。
这破落身子,就算林中没有埋伏杀手, 让她待上一夜后,第二日准得替她收尸。
她仰头看着几乎要高耸入云的树顶, 苦中作乐般想,从这个角度看天,倒是显得天明绿净,如沉秋水。
此地已是林中深处,树木巨大古老,盘生许多藤曼。
洛怀珠见得不少蛇虫由身旁蜿蜒爬过,蜘蛛蝎子在腐叶里咔咔穿行,若不是鬼神医给她在腰带缠了药囊袋子,吓退它们,估计已是蛇虫满身,噬咬皮血。
坐了好一阵,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伸手捞了根还算结实的木头做杖,往来时路走去。
山间路,脚下多物羁绊,野兽蛇虫频出。
十分不好走。
尽管她在山间几年,也摔了好几跤,愣是咬上几口味道糟糕的腐败叶子。
“呸。”洛怀珠将嘴里的叶子和灰吐干净。
走了一阵,前胸后背都开始灼痛起来,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从腰间囊带里掏出鬼神医的保命药丸,丢进嘴里。
喉咙干涩,吞咽困难,只得忍着苦味把药丸子嚼烂。
洛怀珠嚼得脸色很是难看。
——药丸苦得她想飞天。
艰难把药丸子吞下,继续歇了一阵,她脸上勉强多出几丝血色。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个多时辰,日光逐渐西斜,还没能瞧见森林的边,却一不小心踩空,顺着小坡滑落,给本就多灾多难未曾复原的躯体,多添一些伤。
洛怀珠闷哼一声,撑着手准备坐起来。
咻——
一道寒芒从前方而来。
噗——
鲜红的血高高飙起,洒在沈妄川那张苍白的脸上,往下滴落,衬得他仿佛刚从阴曹爬起来一般。
带血的剑锋,横在将他带出马群的中年男人前:“是你疯了还是他沈昌疯了!这叫试探吗?!这难道不是索命!!”
中年男人捂着自己胸口的血窟窿,并不说话。
“给我去找人,若是她死了,我就让涉及此事的所有人,全部给她陪葬。”沈妄川把剑往地上一丢。
剑刃入地,嗡嗡而鸣,不得休止。
中年男人行礼退下,快步往北面跑去。
沈妄川红着眼看人走远,剧烈起伏的胸膛颤动几下,“噗”一声吐出大口淤血来。
“郎君!”书童颤颤巍巍跑来扶人。
沈妄川甩手将他推开:“去,从广济河下水门入城,去牛行街的军营里找云舒郡主,她今日应当会在这个时辰去练武,就说……我沈妄川求她,带人出城救洛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