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那点钱?
不值当的!
于是他便冲那人装傻,“饿不缺银子,家里那么些钱以后都是饿的,饿达饿娘都说了,不用饿挣钱,尽着花!根本花不完!”
那人听了,神情直如吞了苍蝇般难受起来,也不知被他哪句刺激到,勉强干笑几声,扭头就走。
至于背地里骂的多难听,齐振业只当不知道的。
此事齐振业虽未宣扬,但秦放鹤却知道。
老实说,一开始他还真怕齐振业犯糊涂,毕竟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世上有谁不爱银子的吗?没有!
而一直以来,齐振业有多想证明自己,秦放鹤也知道。
所以看到后面,秦放鹤还真有些感动,油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欣慰来。
啊,真是孩子长大了!不用操心了!
曾经的小歪脖子树,确实直溜了。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却见远处一艘画舫驶来,船头一个长随模样的汉子朝这边问道:“可是秦相公、汪公子一行?”
相公,是对秦放鹤举人身份的尊称,公子,则是对汪淙身份的肯定。
前者为国为公,后者为家为私,自然要排个次序。
秦放鹤和汪淙对视一眼,起身往那边去了,“正是,敢问尊驾是哪位?”
那长随听了,先扭头向船舱内说了两句,待到两边画舫靠近,这才笑道:“这船上坐的乃是知府刘大人,今日本去府学巡视,听闻诸位皆在此文会,特来瞧瞧。”
杭州地界上的优秀学子直属府学管辖,在场不少人都曾有幸见过这位上官,故而听了,纷纷起身行礼。
“原是本官不请自来,扰了你们雅兴,不必多礼。”说着,果然从船舱内走出来一位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来,正是刘兴玮。
第66章 南下(六)
秦放鹤和汪淙这边人多,便挑了最大的画舫来租,临时多几个人上来也无妨。
两边船停稳,中间搭了一尺半宽的渡板。刘兴玮虽非南人,然在杭州待了几年,也渐渐习得水上功夫,当下不用人扶,自己稳稳当当挪过来。
众人再次见礼,请他上座。
刘兴玮却不急着坐,反倒先一派熟稔地同汪淙打招呼,亲昵道:“前儿我还在外头见着你新写的文章了,果然又有长进,倒不是我背后论汪公长短,只雏凤清于老凤声,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年纪还要比汪扶风大些,若对方没有董春做师父,一早便要口称世侄,如今实在不敢高攀,还算收敛了。
汪淙岂能觉察不出他的亲近之意,便也顺势笑道:“大人谬赞了,如今我在府学,但有所得,无一不是先生们的教导,岂敢沾沾自喜?”
顿了顿又道:“往日我同家里书信往来,提及大人执政有方,连父亲也曾说过的,天下这许多府学,鲜有如杭州这边兴旺的,此乃大人的仁心。”
江南文风兴盛,古已有之,但刘兴玮确实在本地任职,这份功劳安在他头上,虽不名正,也算言顺。
刘兴玮听了,果然欢喜,“惭愧惭愧,实在惭愧……”
他是个混惯场合的,知道汪淙这些话只好听一半信一半,但对方既然当众这么说了,至少能证明,汪扶风对自己没有恶意。
很好!
略略寒暄几句,刘兴玮又细细看秦放鹤,“这位便是汪公高足?”
秦放鹤是举人,也算半个官身,只原本二人初见,刘兴玮又是四品,郑重些才好,可不等他弯下腰去作揖,就被一把搀住。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刘兴玮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好似看什么活宝贝,赞了又赞,赞不绝口,“我虽远在杭州,却也听过你连中四元的名头,当真气势如虹。也看过选本文章,难得还这样小,更是罕见。如今拜在汪公门下,师徒二人相得益彰,来日必要同列朝堂,成就一段佳话呀。”
这就是那个得了董阁老青眼的少年郎,果然挺拔俊秀,难得眸正神清,眼光灵活,一看就是个有心计的。
这孩子好啊。
倘或是自己的弟子,就更好了……唉!
秦放鹤顺势谦虚几句,复又请他上座。
刘兴玮推让一回,到底坐了,又亲叫他和汪淙坐在两侧,这才去看在场其余学子。
今日刘兴玮追过来,既有私心杂念,也不乏世道公理,实在是这船上聚集的,多有杭州良才,只怕下一届的举人,便要从这里出了。
政绩,都是他活生生的政绩!
他又点着几个有印象的问了,细细点评一回。
“我来得突然,还没问过你们在做什么呢。”
为表平易近人,他甚至连“本官”都不说了。
今日的发起人便笑着说要将方才的联句汇成本子,刘兴玮听了,也起了兴致,“这个主意好。只是若单有联句,终究单薄,恐难成册,不如你们各自再拟一篇好文章来,一并刻了,本官也讨人嫌凑个趣儿,作一篇荐词上去。如此,岂不齐全?”
江南文风兴盛,三岁顽童都会念几句“人之初,性本善”,各色科举有关的书本俱都好卖。
就拿之前秦放鹤和齐振业待过的清河府来说吧,若那里县学出的本子只能卖五百册,那么杭州起码一千五百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