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赵夫人的家私大多收拾好,陪房嬷嬷上来问:“夫人,东西有些多,送到哪里去呢?”
赵夫人丝毫不慌,“我在城北有个陪嫁庄子,且抬到那里去封好,打发可靠的人看住了,这个月我先在女儿女婿那里,他们可不像有的人,见我去了,欢喜得很呢!回头我女孩出了月子,我便到城外庄子上吃斋念佛,再也不管这些糟烂事,哼!”
说罢,竟拂袖而去。
“你!”宋伦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追了几步又生生刹住,指着赵夫人跳脚,“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然后赵夫人真就头也没回。
走的路上,赵夫人的一干心腹难免有些担忧,“夫人,此事若传开了该如何是好啊?”
“怕什么!”赵夫人歪着身子,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一身轻松,“那厮最好面子,不必我张扬,他先就想由头帮忙遮掩了。”
就算传开了,又能如何?
他们这样的人家,哪个不是一笔烂账,夫妻貌合神离,长期分居的多着呢。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整天往城外庄子上吃斋念佛!
真吃斋念佛吗?哄外人的罢了。
关起门来自成一个小世界,比什么不自在!
家里自有儿媳妇掌事,她回不回的也没什么要紧。
既然做了,索性就痛痛快快耍上一年半载的。
哪怕为了名声,为了宋氏一族的名声,宋伦也不敢对自己太过分。
只是短短几息,赵夫人就迅速理清了利害关系,越发放得开了。
以前她忍耐,是担心儿女没有好归宿,如今既然都好了,还怕什么呢?
第129章 当爹(三)
与宋伦大吵一架之后,赵夫人果然来到女儿女婿家照看月子。
秦放鹤也是真需要有这么个可靠的长辈照看着家里,因为各路人马送来的贺礼真的太多了,阿芙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
而师母姜夫人还有自家的那摊子要照应,也不能久留,故而赵夫人的到来,真是雪中送炭。
因白日秦放鹤基本不在,晚间也时常轮值不归,娘们儿三个相互作伴,十分自在。
有时阿芷也来,祖孙三代四个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婴孩的成长便是一天一个样,不过短短几日,小阿嫖便褪去刚出生时的红肿,渐渐白嫩起来。就连那曾经被亲娘嫌弃过的奇形怪状的脑袋,也日益圆润了。
每每阿芙见了,便十分骄傲。
果然是我与子归的女儿,是个漂亮的姑娘。
乳母听了便笑,“夫人说笑了,小姐胎发这样浓密,胳膊腿儿也结实,眼睛又大,哪里会不好看?”
都说隔辈亲,赵夫人便是最疼阿嫖的,每日吃喝拉撒必要亲自过问,偶然得知女儿的想法后,不禁啼笑皆非。
“想当初你同阿芷出生时,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如今当娘了,反倒嫌弃起自己的女儿来!”
阿芙同她腻了一回,忽问道:“母亲,你现在快活吗?”
母女连心,这些天赵夫人的反常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赵夫人一怔,眼眶酸软,如儿时那般搂着她点点头,“我现在很快活。”
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哪怕什么都不问,可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
后面各部衙门休沐,宋伦终于迂尊降贵来探望了女儿和外孙女一回,只故意不睬赵夫人。
赵夫人正嫌弃他,乐得自在,也不理他。
子不言父过,阿芙见了,也只装不知道的,只是对宋伦就有些淡淡的。
孩子都生了十多天了,也不见父亲打发心腹来问问长短,如今过来只是浮皮潦草,算什么呢?
说是来看孩子,可实际上呢,也不过是看在子归的面上罢了,明里暗里都在试探他对她们母女的态度。
阿芙甚至在想,若秦放鹤真是薄情寡义之辈,这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再从宋氏旁支中选取女孩送来做妾,以维持两族联姻。
何其荒诞!
莫说这娘们几个,就是秦放鹤这半个外人也看出端倪来。
不过一来他是女婿,不好说什么;二来也明白宋伦这等封建思维根深蒂固的老咸菜疙瘩,仅靠三言两语根本扭不过来,索性直接放弃洗脑。
他不喜欢外孙女,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女儿,秦放鹤自然对这个老丈人也没什么情分。
我这个当亲爹的都没说话,你不过一个外祖父,算什么?
我们还不希得让你稀罕呢。
阿芙正在坐月子,身体虚弱不便待客,那些亲近的亲朋好友也都识趣,不挑这个时候打扰。即便来了,也只是略坐一坐,马上就走,又让阿芙不必特意另换衣裳。
期间董芸带着董娘来探望过一回,都对这个健康的女婴抱以极大的期望。
如今阿嫖渐渐长开,眉目分明,果然能看出阿芙和秦放鹤的轮廓,胎发浓黑茂密,正经是个小美人坯子。
董娘趴在摇篮上,好奇地看着阿嫖,伸出手指轻轻去碰她的小手,“这样小,这样软,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起去骑马呢?”